回厂路上，李建军开得很稳。
陈峰坐在副驾，手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是那份城东片区整体改造升级项目的批复复印件。
三十七亩。
如果只是一个百货大楼，那是商超。
如果加上周边三十七亩，那就是街区。
街区再往外延，就是一座城的骨架。
李建军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峰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陈总，周县长跟你说啥了？我看您出来以后，脸色好像不太对。”
陈峰简单说了几句。
李建军听完差点把车开歪。
“城东片区整体改造？三十七亩？这不是把半个城东都给您了吗？”
“不是给我。”陈峰把纸掏出来，“是让有能力的人去承担，好坏参半吧。”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
“那不还是您吗？青泽现在除了您，谁还敢接？”
陈峰没说话。
敢接和能接，是两回事。
城东百货现在总盘子四千多万，他还能用工厂现金流、系统资金、和商超预招商硬扛。
可三十七亩不是四千万。
那是一个无底洞。
拆迁、道路、管网、排水、消防、停车场、商业街、住宅配套、公共广场。
每一项都要钱。
还要手续。
还要人。
还要时间。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单纯做买卖。
这是跟一座县城的未来绑在一起。
车开进厂区时，院子里一辆黑色桑塔纳刚停下。
王建设从车里下来，手里夹着公文包，笑得很勉强。
他看见陈峰，先挥了挥手。
“小陈。”
陈峰下车：“王主任，你怎么过来了？我听说您位置有变动？”
王建设苦笑。
“还没正式发文，先临时主持招商局工作。”
“都一样，先恭喜您！”
王建设没心思跟他贫。“别贫了，找个地方聊聊。”
陈峰点头。
两人进了办公室。
王建设坐下，先喝了半杯水。
看得出来，他这两天也没睡好。
“县里现在乱成一锅粥。”王建设放下杯子。
“招商局这边还好，住建、国土、交通那边都缺人。上午市里开了视频会，意思很明确，青泽不能停摆，重点项目必须推进。”
陈峰听懂了。
“城东？”
“对。”
王建设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放到桌上。
“城东百货大楼的产权手续，下周能走完。原本一个月，现在压缩到十天。消防、环评、施工备案，能并联的全部并联。”
“这不就是一路绿灯？”
王建设看他一眼。
“绿灯是绿灯，但你别把车开沟里。”
陈峰翻开材料。
手续推进表，责任单位，联系人，时间节点。
每一项都列得很细。
这不是普通协调。
这是在给陈峰抢时间。
王建设压低声音。
“周县长的意思，趁他还在，把你能拿的手续全拿齐。等新班子稳定以后，你手里东西越规范，别人越难动你。”
陈峰点头。
“我明白。”
王建设又拿出第二份材料。
“还有一件事。市里过些日子会来一个工作组，带队的是市发改委副主任，叫梁宏远。”
“来干啥的？”
王建设停了一下。
“调研城东片区改造，青泽最近这一档子事上面挺重视的，所以急需一个口子能把风评搞起来。”
“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不好事的不好说，得看着来。”
陈峰看着他：“这个梁宏远，什么来路？”
王建设吸了口气。
“人很硬。市里重点项目评审，基本都要过他的眼。他以前在规划口待过，做事讲规矩，不吃人情。你材料好，他给你过。你材料差，谁打招呼都没用。”
“问题是，他不只是来看百货大楼。”
陈峰翻到第二份材料的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批注。
“建议对青泽县城东片区整体改造项目进行投资能力、建设主体资格及城市功能匹配度综合评估。”
陈峰看着这行字，眼神定住。
王建设说：“简单点讲，他要看你有没有资格接三十七亩，但县长的意思是甭管你有没有资格，先把坑占了，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懂了，那要我具体怎么操作？”陈峰问。
“尽全力把资格评下来。”
“王主任，你这太笼统了，有没有什么数据支撑。”
王建设掰着手指。
“企业资产，银行授信，项目经验，设计方案，资金闭环，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后续运营能力。”
陈峰听得头皮麻。
这种评估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不说是他，哪怕是徐国良都吃不来，背后没有人的话，很难成事。
“王主任，照这种标准的话，市里也没有几家能承接吧，有点难为人啊。”
“原则上是这样，你懂吧？”
“但你不能什么都没有空手套白狼吧，再说了，也没让你立刻备齐，有时间筹划的。”
“我们规划的想法是，你先打出名声来，你在青泽还没彻底站稳，领导来了也只是打个照面，你只要稳定给青泽创收，民生拉起来，肯定是你的。”
陈峰恍然大悟。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全懂了，那我现在主要任务是？”
王建设看着陈峰，一字一句的说。
“搞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