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王巧准时推开办公室的门。
陈峰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返乡窗口期，招聘会，春节前造势。
王巧听完，没急着表态，而是在找其中的逻辑漏洞。
"陈总，让这些人回来，并不难。"
"你只要让他们知道青泽有活了，自然有人动心，之前回来的那一批人就是例子。"
"但问题不在这，问题是咱们现在撑不起来这么多人。"
"现在的家庭作坊四千多人，听着阵仗大，但本质上就是缝纫机加布料。"
"你刚才说的物流、建筑工人，确实是岗位，但你想想，马东那边的物流，一个司机跑一条线，覆盖三四个村，十六个乡镇满打满算需要多少人？建筑工人是临时的，商超封顶就散了。"
"再说外发线，咱们现在的配送模式是一个片区经纪人对接几十户，又不是一人对一户，还用得着让外面的人回来？"
陈峰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所以，把消息散出去不难。难的是，消息得准，得快，得让人信。"
"那你是什么想法？"
王巧看着陈峰。
"我觉得不是咱们往外喊，是让里面的人往外拽。"
陈峰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让咱们这些家庭作坊的人心里产生....焦急感。"王巧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让她们觉得，活多得干不过来了，必须把自家男人喊回来帮忙，不然这钱就让别人赚走了，这才最管用。”
“老百姓天然觉得丢钱比赚钱更重要。"
"老婆给老公打电话，比啥招聘广告都管用。一个村里有三个女人这么打了电话，消息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工地。"
"这就叫精准投放。"
陈峰点了点头。
逻辑是对的。自下而上的传播，比自上而下的宣传有效一百倍。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你觉得，怎么才能让她们产生这种紧迫感呢？"
王巧沉默了。
她把圆珠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
"……说实话，我没想好。"
陈峰等着。
王巧皱着眉，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如果都是女工的话，好办。抢夺市场订单量，把单子往死里接，让每家每户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自然就急了。"
"但外出务工的，大部分是男人。"她摊了下手。
"他们不可能会缝纫。你总不能把人喊回来了，让他坐在缝纫机旁边看着老婆干活吧。"
陈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王巧的话把问题说透了。
本质上就是一句话，青泽目前的产业结构，消化不了大量男性劳动力。
家庭作坊的核心技能是缝纫，从业者天然以女性为主。
物流和建筑是补充性岗位，容量有限。
哪怕把城东商超建起来，服务业岗位加起来也就几百个。
而外面漂着的青泽男性劳动力，是以万计的。
岗位不够，人回来干什么？
总不能回来种地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窗外传来车间缝纫机的嗡鸣声，均匀、密集，像是这座小厂的心跳。
陈峰忽然开口。
"你说...如果不让他们打工呢？"
王巧抬头。"什么意思？"
"不打工。"陈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让他们独立经营。"
王巧眨了下眼。"独立经营什么？"
"你想想，咱们现在家庭作坊里干活的都是什么人？"
"老人，妇女。"王巧不假思索。
"对。她们会踩缝纫机，会做活，手艺没问题。但你觉得让她们去开网店、搞直播、拍短视频，她们干得了吗？"
王巧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了。
"你是说……"
"外出打工的人，二十多三十多岁，年轻，脑子活，学东西快。"陈峰的语速加快了。
"他们在外面见过世面，玩手机也溜。你让他们回来缝衣服不现实，但你让他们回来卖衣服呢？"
"电商。"王巧说出这两个字，眼睛眯起来了。
"对，电商，直播，短视频带货。"陈峰站起身，走到窗边。
"咱们家庭作坊有生产能力，缺的是销售渠道。"
"但如果每个家庭作坊本身就是一个销售终端呢？老婆在家做，老公在家卖。一户就是一个小公司。"
”义乌不就是这样吗，有人在那铺路，咱们直接干不就行了。”
王巧站起来了。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
"对啊，你的意思是，让返乡的男人做前端销售，女人做后端生产，一家人就是一条完整的链路？"
"对。"
"这样的话……"王巧来回走了几步。
"他们确实会有紧迫感。只要有一家尝到了甜头，隔壁邻居肯定眼红。到时候不用我们喊，男人自己就回来了。"
"没错。"
王巧重新坐下，手指点着桌面。
"这思路能跑通。但......有个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