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哀嚎的伤兵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远处赵奎骑兵的马蹄声不断响起,正在接管营地外围各处要道。
属于陈应的指挥权,正在一点点流失。
同一时间,赵奎的中军大帐。
前去胁迫陈应的将领已经归来。
“将军,三皇子已经答应,麾下兵马接受您统一调度。”
赵奎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匕首,听完汇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哼,陈应,空有皇子身份,遇事优柔寡断,到了绝境,还不是只能低头。”
站在一旁的副手开口:
“将军,拿下指挥权,接下来我们怎么做?直接驱使三皇子的残兵,再次进攻绥林大营吗?”
赵奎摇了摇头,把匕首拍在桌面上。
“不急,三皇子的这些残兵,打硬仗已经指望不上,伤亡太重,军心已经垮掉,再逼着他们冲营,只会大批量溃散,白白浪费。”
副手有些疑惑:
“那我们费这么大劲夺下兵权,有什么用处?”
“用处大得很。”
赵奎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满是算计。
“名分啊,现在南疆平叛,名义上所有兵马归我调度,往后不管打赢打输,朝堂之上,话语权就在我手上。”
“拿三皇子这支人马当盾牌,黑水部,李崇,还有边境的大启女帝,所有人都会盯着我,有三皇子这块招牌挡在前面,很多脏事,都可以推到他头上。”
“而且把他的部队打散,穿插到我们禁军各部当中,防止他手底下还有人私下作乱,也防止他暗中偷偷联络京城打我的小报告,就算他派人送信,大部分信使,也逃不出我们布下的封锁。”
副手恍然大悟:
“将军想得周全,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对付陈峰?”
赵奎望向绥林大营的方向。
夜色漆黑,只能看见远处隐约点点篝火。
“今晚不动。”
“今天耶律渊北安军突然驰援,陈峰那边士气大涨,火器还剩下不少,硬攻代价太大。”
“我们先整合三皇子的队伍,休整一日,同时,派人暗中联络黑水部,告诉黑水首领,如今兵权在我手里,愿意和他重新约定,瓜分南疆的粮草地盘,让黑水部休整完毕之后,再出兵,两面牵制陈峰。”
“另外,多派斥候,死死盯住隘口方向,大启女帝苏清鸢就在那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是真心结盟,还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必须摸清楚。”
副手领命:
“末将即刻去安排。”
帐内只剩下赵奎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沉沉夜幕。
陈峰有归义军加上北安军,战力强横。
往下还真是一场硬仗。
绥林大营这边。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
大部分士兵已经入睡。
可城墙,壕沟之上,岗哨成倍增加。
火把沿着营墙连成一条长线,照亮漆黑的旷野。
陈峰还没有回帐篷休息。
胳膊上的伤口反复撕裂,疼得他一阵阵抽冷气。
他却毫不在意,站在高处的瞭望塔,看向四面八方。
一名斥候快步跑上瞭望塔。
“殿下,回报消息,赵奎派出两千骑兵进入陈应营地,方才帐内发生争执,据暗卫送回来的消息,陈应已经答应,麾下所有部队听从赵奎统一调遣。”
听到这个消息,陈峰眉头紧紧锁死。
他心里早就预料赵奎会吞并陈应的力量。
可当真的听见消息,依旧感觉到压力陡增。
之前,陈应和赵奎之间互相猜。
各怀心思,行动很难完全同步。
现在赵奎把指挥权拿到手上。
三万禁军,再加上陈应剩下的残兵,两股势力拧成一股。
一旁守在这里的亲兵低声开口。
“殿下,这下麻烦了,赵奎手握统一指挥权,此人老谋深算,可比冲动的陈应难对付得多,不好搞了。”
陈峰轻轻点头。
“没错,陈应只是求胜心切,很多时候做事不计后果,赵奎不一样,他每一步,都在算计利弊得失。”
“接下来,他不会急着硬冲我们大营。”
他转头看向隘口的方向。
黑夜的尽头,那里隐约有大启军队营寨的点点火光。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去隘口,和苏清鸢会面。”
风刮过瞭望塔,带着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气息。
瞭望塔上的夜风越吹越凉。
陈峰伸手按住胳膊上渗血的包扎布条,一阵阵钝痛顺着臂膀往肩膀窜。
从前对手是两拨人。
陈应急功近利,只想抢平叛首功。
赵奎保存实力,等着坐收渔利。
两个人心思不一样,打起仗来处处有缝隙,自己还能抓住空隙各个周旋。
如今兵权归一。
赵奎没有了陈应的鲁莽拖累,可以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算计行事。
手上三万完好禁军,再收拢陈应剩下一万多残兵,总兵力一下子压到四万有余。
再加上山林里蛰伏的黑水部。
全悬在绥林大营头顶。
亲兵站在一旁,望着远处旷野星星点点的敌营火光。
“殿下,要不明天隘口会面,我们直接推迟,赵奎这边局势剧变,我们大营离不开您,万一谈判的时候赵奎突然派兵偷袭,大营群龙无首,风险太大。”
陈峰缓缓摇了摇头。
“躲不掉。”
“苏清鸢已经亲自抵达边境,我若是避而不见,等于直接回绝大启,苏清鸢手里五万玄甲军就在隘口之外,一旦把她推到赵奎,我们就算有北安军相助,也撑不了多久。”
“另外,通知朵朵娜,让她后面的补给队伍加快脚步,天亮之前,务必把剩下的火药箭矢送进大营。”
亲兵记下命令。
“属下马上去传讯。”
脚步声匆匆下楼,瞭望塔上又只剩陈峰一人。
他看向李崇大军驻扎的那片方向。
五万大军依旧按兵不动,营寨安安静静,仿佛战场上所有事都和他无关。
陈峰心里没有半分侥幸。
李崇中立,只是眼下利益权衡出来的结果。
赵奎如今势力大涨,只要开出足够诱人的条件,李崇随时有可能倒向对面。
这五万大军,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又一把刀。
同一时刻,陈应的营地。
青阳城主已经私下找出那两名要送信回京的亲信。
两个人一身普通百姓粗布衣裳,怀里藏着用油布裹严实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