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压低声音。
“路上千万避开大路,所有禁军哨卡一律绕开,走深山荒道,宁可多绕几百里,也不能被赵奎的人截住,这封密信,关乎三皇子往后的命运。”
其中一名亲信神色凝重。
“大人放心,我们二人常年在南疆山林奔走,认得小路,拼上性命,也要把消息送回京城。”
两个人弯腰,趁着夜色。
摸向营地后方一处极少有人把守的山沟。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
赵奎接管营地之后,早就料到陈应会暗中往京城递消息。
外围山林,早就撒出去大批暗哨。
两个人刚刚摸出营地不到二里地。
树林之中忽然窜出来十几名禁军斥候。
钢刀直接架到二人脖颈之上。
“不许动!”
两名信使浑身冰凉。
还没来得及抽出身上短刀反抗,就已经被死死按倒在地。
油布包裹的密信,直接被搜走。
领头的禁军小校拆开密信,草草扫过几行内容,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三皇子不甘心,连夜派人往京城告状,带走,押回中军大帐交给赵将军。”
漆黑山林里。
两个信使连叫喊都来不及,就被堵住嘴巴押走。
陈应还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坐着,满心等着信使顺利脱身。
他手指不停敲打案几,心里还在幻想。
父皇收到密信之后,会下圣旨斥责赵奎,把兵权重新交还自己。
一旁的副将站在旁边,脸色一直很难看。
“殿下,信使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闯出去。”
陈应叹了一口气。
“只能赌一把,现在我们手里没有兵力,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京城那边的圣旨。”
“就怕赵奎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副将低声说道。
陈应眉头一皱。
“不至于,他接管我的兵马,对外还要维持表面和气,未必会把封锁做得这么死。”
他不愿意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人落到绝境,总愿意给自己留一点虚妄希望。
赵奎的中军大帐。
搜获的密信已经摊开摆放在桌案上。
赵奎低头一字一句读完,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有淡淡的嘲讽。
“陈应啊陈应,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往京城打我的小报告。”
副手站在旁边。
“将军,人已经抓到,该如何处置这两个信使?直接杀掉?”
赵奎手指轻轻摩挲信纸,思索片刻。
“不要杀,杀了,反倒坐实我迫害皇子下属,把两个人关押起来,不要泄露抓捕的事。”
“密信,我另外抄一份,原版扣在我这里。”
副手有点不解。
“留着他们,岂不是后患?”
“留着才有大用。”
赵奎抬眼。
“日后若是京城那边收到别的渠道传来的控诉,我可以把这封密信拿出来,再编造说辞,就说三皇子战败之后心怀怨恨,捏造罪名构陷我这个平叛将领。”
“陛下远在京城,隔着千山万水,真假本来就很难分辨,有这封原件在手,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偏袒三皇子。”
副手恍然大悟。
“将军思虑深远,那陈应那边,我们要不要敲打他一番?”
“不必。”
赵奎摆了摆手。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天照常下达军令,抽调他麾下大半残兵,修筑工事,开挖壕沟,摆在最前沿阵地。”
“既不直接让他们冲上去送死,也把他们钉在最容易遭受攻击的位置,消耗他们的体力,消磨士气。”
“同时,我派过去的军官,逐步渗透进他的队伍,一点点替换掉他的心腹将官,温水煮青蛙,慢慢把三皇子在军中残存的影响力彻底抹干净。”
“他心里清楚自己处境,但是抓不到实在把柄,就只能继续忍。”
“对了,黑水部的使者出发了没有。”
“已经连夜动身,赶往黑水首领藏身的山林。”
赵奎站起身,走到帐口。
抬头望向天边,夜色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亮之后,陈峰就要去隘口会见苏清鸢。”
“派人盯着会谈全程,但凡有机会,想办法挑拨两边。最好能让陈峰和大启女帝谈崩。”
“只要大启不站在陈峰那一边,这一场南疆战事,主动权就牢牢握在我们手上。”
绥林大营。
天色一点点蒙蒙发亮。
营中已经忙碌起来。
篝火重新点燃,士兵啃着干粮,整理铠甲兵刃。
陈峰简单处理胳膊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妥当。
齐泰快步走到他面前。
“殿下,大营防务全部安排完毕,四面城墙岗哨加倍,神机营火器全部就位,只要大营这边不主动出战,就算赵奎前来袭扰,我们可以守住至少两到三日。”
齐泰脸上满是担忧。
“隘口那边,千万多加小心,苏清鸢这个人,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传闻智谋极深,所谓谈判结盟,里面藏着多少算计,谁都说不准。”
陈峰接过亲兵递过来的佩剑,系在腰间。
“本宫心里有数。”
耶律渊这时也走了过来。
一身重甲,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一千骑兵已经集结完毕,五百随行,五百埋伏山林,只要隘口那边有一点异动,埋伏人马立刻驰援。”
陈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战马打了个响鼻。
天边晨光慢慢撕开黑夜。
远处隘口方向,大启的营帐密密麻麻铺展开。
顾衍带领的使者使团,已经早早等候在会谈地点。
谁都不知道,苏清鸢就混在随从侍从之中,隐藏在使团队伍里面。
“出发,前往隘口。”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清晨的露水。
几百骑人马,朝着边境隘口缓缓行去。
晨雾漫过边境隘口的乱石滩。
地面上已经提前清理出一块平整空地,中间摆好了两张简易木案,案上只有茶水,没有多余摆设。
大启这边的使团队列整整齐齐站在空地东侧。
顾衍一身文官锦袍,站在队伍最前头,神色从容。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随从,整整齐齐站在后方。
其中一名身着灰布侍从服饰的女子,身形清瘦,垂着头。
和普通仆役看不出两样,安安静静混在队伍中段。
这人正是苏清鸢。
她没有穿帝王朝服,头上也没有华贵发饰。
只是简简单单束起长发,手上捧着一个装卷宗的木匣。
旁人目光扫过来,只会把她当成一名普通侍婢。
只有顾衍偶尔侧过眼角,飞快瞟她一眼,心里捏着一把汗。
顾衍心底暗自盘算。
女帝以身犯险,乔装侍从混进使团,实在太过冒险。
一旦身份暴露,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变故。
可苏清鸢执意要这么做。
她不想隔着使臣传话,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位大贞太子。
看人,看气度,看他说话时候的真实神态,而不是只看报上去冷冰冰的文字。
旁边另一名大启属官压低声音对顾衍说道。
“大人,陈峰的人马过来了。”
远处尘土扬起。
陈峰五百护卫骑兵列成松散阵型缓缓靠近。
林萧披甲挎刀,跟在陈峰身侧。
目光不停扫过四周山坡树林,时时刻刻提防埋伏。
陈峰骑在马上,胳膊上包扎的布条格外显眼,昨夜厮杀留下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他目光扫过大启使团,快速把每一个人都粗略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