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灯火跳了一下,把陈应那张又怒又慌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死死攥住座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脑子里两种念头来回拉扯。
拒绝,就是和赵奎当场撕破脸。
外面两千骑兵已经把营地围了大半,自己这边的兵,白天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的人士气跌到谷底,很多人连兵器都拿不稳。
真打起来,不用陈峰过来,赵奎就能直接把他这个三皇子就地拿下。
可要是点头交出兵权。
从今往后,手上这点残余部队,就不再听他号令。
他空有一个皇子名头,所有决断都要看赵奎脸色。
平叛的功劳会全部落到赵奎头上,将来回到京城,父皇面前,他什么都剩不下。
陈应的喉结滚了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身旁那名副将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急得不行。
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只有陈应能听见。
“殿下,万万不能应,兵权一交,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不如先假意拖延,连夜派人偷偷联络京城,把赵奎擅夺皇子兵权这件事原原本本上报陛下。”
陈应眼角动了动。
这个法子,不是不行。
可送信出去谈何容易。
赵奎既然敢派兵过来施压,肯定已经封锁了营地向外的几条要道。
信使只要一出营,大概率直接被禁军截杀。
消息根本送不到京城。
那名禁军将领就站在原地,也不催促,就静静看着他们内部争执。
他心里很有数。
现在主动权完全握在赵奎手上,陈应没有多少选择。
硬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陈应深吸一口气。
抬眼看向那名禁军将领,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赵奎想要接管我的部队,可以,但我有条件。”
将领微微挑眉:
“殿下请讲。”
“我依旧保留三皇子的统帅名分,军中大小事务,赵奎做决定之前,必须知会我一声,在者我的亲卫卫队,一千人,不归他调遣,只归我自己管,而且往后若是攻破绥林大营,拿下陈峰,首功,必须记在我的头上。”
陈应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他想保住自己最后的体面,至少名义上,自己还是南疆平叛的主事人。
将领听完,淡淡摇了摇头。
“殿下,后两条,末将做不了主,我只负责传话,你若是愿意接受统一调度,我回去禀报赵将军,他再斟酌你的条件,若是不愿意,那末将便只能如实回禀。”
这话等于变相告诉他,条件谈不谈得成,全看赵奎心情。
帐外又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声响。
两千骑兵已经完成布阵,隐隐有向内压迫的势头。
营地里面不少陈应的士兵察觉到不对劲。
纷纷握紧兵器,神色惶恐,不知道是不是马上就要内讧开战。
青阳城主叹了口气,上前低声劝道。
“殿下,忍一时,陈峰在绥林,黑水部在山林,大启的人就在边境,我们再和赵奎火并,不用别人动手,我们自己就先覆灭了,暂且先顺着他,留得性命,留得一部分势力,以后才有机会翻盘。”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应头上。
他心里清楚,城主说的是实话。
可一想到自己堂堂皇子。
被一个武将逼到这个地步,胸口就堵得难受。
他脑海里闪过白天攻城的画面,自己的士兵成片倒在大营墙下。
原本的大好局面,一步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不甘心。
沉默足足持续了半柱香。
大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陈应闭了闭眼。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
“回去告诉赵奎,本殿下同意,麾下各部,听从他统一调度。”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肩膀都垮了一截。
旁边几名亲信将领脸色瞬间灰败。
他们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
三皇子,已经被架空了。
禁军将领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微微拱手:
“殿下明智,末将这就回去复命,还请殿下约束手下将士,不要生出乱子,免得两军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说完,不再多言。
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外面的夜色。
大帐里面,只剩下陈应自己人和满地沉寂。
一名武将一拳砸在木案上,案上的水杯震得哐当作响。
“殿下,您怎么就答应了,赵奎狼子野心,拿到兵权之后,哪里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陈应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血丝。
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低声咆哮。
“那我能怎么办?打吗?拿什么打?外面两千精锐骑兵,我们的人打了一天恶仗,伤兵遍地,拿什么去挡?一旦内讧,我们今夜就会全军溃散。”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皇子,我不想死在这里。”
“先顺着他,等赵奎和陈峰死磕,两边拼得两败俱伤,我再找机会,只要能活下去,就还有机会。”
副将皱着眉:
“可赵奎老奸巨猾,他不会傻到拿自己三万禁军去跟陈峰死拼,他手上兵力完好,大概率会拿我们剩下的残兵当挡箭牌,冲在最前面消耗陈峰的火力。”
这句话戳中要害。
陈应身子一僵。
这点,他不是没有想到。
只是刚才被逼到绝境,顾不上想那么远。现在被人点破,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冒。
“挡箭牌……”他低声重复三个字。
青阳城主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暗中保存实力,赵奎下的命令,表面上遵从,真正拼命的硬仗,我们想办法推诿拖延,尽量少折损人手。”
“悄悄安排可靠的人,想办法绕开禁军封锁,向京城送密信,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奏报陛下。”
“就算赵奎势力再大,他终究只是臣子,只要陛下知道他私自夺取皇子兵权,不可能不管。”
陈应点了点头,稍稍稳住心神。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挑选两个最忠心,熟悉山林小路的人,带上密信,趁着夜色,绕远路回京城,千万不能被赵奎的人抓到。”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