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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大陆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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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萧烈召群臣议定定都择洛阳为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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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二年仲冬的金陵,第一场雪自子夜便开始飘落,悄无声息地给朱雀门的琉璃瓦覆上一层薄霜,又在青石板路上积起半指厚的白。南楚太极殿内却暖意融融,十二根盘龙柱下各设一座鎏金炭盆,银骨炭燃得正旺,烟气顺着柱顶雕花烟道蜿蜒而上,在穹顶藻井处消散,只留下淡淡的松木香。 萧烈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常服外罩了件暗金龙纹披风,腰间玉带系着的双鱼佩随呼吸轻晃,映得案上那幅沧澜舆图光影流动。舆图以羊皮为底,用朱砂、靛蓝、石绿三色标注山川河流,从北疆的燕云十六州到江南的烟雨七十二浦,从西陲的昆仑余脉到东海的舟山群岛,尽在这丈许长卷上勾勒成形,仿佛将整个天下都铺展在群臣眼前。 “诸位卿家,”萧烈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从苏瑾手中的象牙笏板,到燕屠甲胄上未拭去的旧痕,再到楚瑶鬓边新簪的白玉兰,最后落在末席几位南楚归降贤吏微颤的袍角,声音沉稳如钟,“今沧澜一统,吴越王亲率宗族入金陵请降,四海之内皆奉朕为共主。定国都、建帝号,乃立朝根本,关乎江山社稷百年基业。今日便请诸卿各抒己见,议一适宜之地为帝都。” 话音未落,江南文吏队列中已有一人快步出列。此人年约五十,身着绯色官袍,正是南楚旧臣、新任吏部郎中周文。他捧着朝笏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温润:“陛下,臣以为定都金陵为上策。” 周文上前两步,手指轻点舆图东南角的金陵:“金陵有紫金山为屏障,秦淮河为水脉,城高十丈,池深三丈,易守难攻。南楚经营百年,太极殿、长乐宫、中枢省等宫阙官署皆完好无损,只需更换匾额便可启用,省去千万重建之功;且江南富庶,岁入占天下三成,粮米经长江、运河可直抵京师,丝绸、盐铁经海路可通南北,供养十万禁军与百官绰绰有余。” “周郎中所言极是!”立刻有三位江南籍官员出列附和。其中一位曾任南楚户部主事的官员补充道:“臣查考南楚府库,金陵城内现存粮草可支三年,绸缎布匹堆积如山,更有官窑十二座可造砖瓦,定都于此,三月便可安定朝纲,实乃省时省力之选。” 萧烈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目光转向北朔旧部。燕屠当即跨步出列,玄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抱拳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陛下,臣不以为然!金陵偏居东南,离北疆五千里、西陲六千里,若蛮族趁冬南下、西戎勾结叛乱,快马传书需十日,调兵更是迁延月余,恐误大事!” 他转身指向舆图北端的平城,声音如惊雷滚过殿宇:“臣请定都平城!平城乃我北朔龙兴之地,将士多为北人,祖坟在此,家眷在此,定都平城可安军心;且平城背靠燕山,面对草原,历来是抵御蛮族的前线,定都于此,方能彰显陛下守土卫民之志!” “燕将军说得对!”北朔老将、新任兵部侍郎马成出列附和,他断了条左臂,此刻用仅剩的右手按剑而立,“平城有马场十二处,年产良驹万匹,可养铁骑十万,这才是立国根本!江南虽富,却无战马,若遇战事,难道要靠渔船抵御蛮族骑兵?” 两派顿时争执起来。江南文吏说平城苦寒,十月便飘雪,江南士族子弟恐难适应;北朔老将驳金陵偏安,当年南楚便是因定都江南才日渐文弱,终至覆灭。殿内一时议论纷纷,连南楚归降的几位贤吏都面露犹豫,握着朝笏的手微微出汗——他们既想维护江南利益,又不敢得罪北朔军功集团。 萧烈始终未发一言,指尖在舆图上缓缓滑动,从金陵的秦淮河畔滑到平城的燕门关外,又掠过西陲的长安古城,最终停在中州腹地的洛阳,目光深邃如渊。 “诸位稍安勿躁。”苏瑾见争执渐烈,缓步出列。他刚被晋封紫宸阁大学士,绯色官袍外罩了件紫袍,腰间玉带比寻常大臣宽出一指,袍袖轻拂间,殿内竟渐渐安静下来。这位辅佐萧烈定鼎天下的谋士,此刻脸上带着从容笑意,躬身道:“陛下,臣以为,金陵、平城皆非定都上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周文忍不住抬头:“苏丞相何出此言?金陵宫阙完备,平城龙兴之地,难道还有更适宜之处?” “周郎中莫急。”苏瑾微微一笑,转向萧烈,“陛下,臣请言其弊:金陵虽富庶,却偏居东南,距北疆五千里、西陲六千里,若边疆有警,快马传书需十日,调兵更是迁延日久,此为"远";平城虽扼守北疆,却远离江南财赋之地,漕运需经黄河逆流而上,损耗三成以上,且气候严寒,江南士族多不愿北上,此为"偏"。” 他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抬手重重一点:“唯有洛阳,居沧澜大陆腹地,乃天下之中!北通平城,快马三日可达;南抵金陵,舟船七日可至;西出崤函关,能控关陇;东下大河,可接齐鲁。政令传递、兵戈调遣,皆便捷无比,此为"中"。” 苏瑾的声音愈发洪亮,在殿内回荡:“更重要的是,洛阳乃上古帝都,夏商周三朝皆曾定都于此,龙脉深厚,民心归附。臣上月已遣人探查,虽经百年战乱,紫微宫、太微宫的夯土地基仍在,宫墙残高五丈,只需修补而非重建,半年便可完工,比重建节省银钱百万两;且中州沃野千里,亩产粮米三石,无需长途转运便可供养京师,此为"实"。” 他环视群臣,目光在江南文吏与北朔老将脸上各停片刻:“定都洛阳,既不远北疆,亦不偏江南,可平衡南北势力。北朔将士见帝都未远故土,无"被弃"之感;江南士族见帝都不偏北方,无"被疏"之虑,此为"和"。以"中"立本,以"实"为基,以"和"安邦,方是帝都应有的气象!”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鸦雀无声。周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苏瑾所言句句切中要害——金陵的“远”与平城的“偏”,确实是难以弥补的缺陷。燕屠亦眉头舒展,他虽念及北朔旧情,却也知治国不能只凭故土之念,洛阳居天下之中,确能兼顾边疆与腹地。 “苏丞相所言极是。”楚瑶适时出列,淡青色襦裙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她敛衽行礼,声音柔而有力:“江南士族虽已归降,心中仍存南北之隔。臣昨日收到苏州陆氏、杭州陈氏的书信,皆言"若帝都偏北,恐江南沦为边陲"。若定都洛阳,天下人皆知陛下心中无南北之分,唯有沧澜子民,方能真正消融隔阂。且洛阳东有大河之险,西有崤函之固,进可统筹天下,退可据险而守,实乃形胜之地。” 她久在江南,深知士族心思——他们不怕纳粮缴税,只怕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定都天下之中的洛阳,恰能打消这份顾虑。 北朔老将中,马成与几位副将低声议论几句,很快达成共识。燕屠再次抱拳:“陛下,苏丞相与安康郡主所言甚是,洛阳确为上选,臣愿附议定都洛阳!” 江南文吏见北朔诸将不再坚持,亦纷纷改口:“臣等附议!定都洛阳,天下太平!” 萧烈见诸臣同心,眸中露出欣慰笑意,抬手在案上重重一拍:“好!诸卿所言,正合朕意!洛阳居天下之中,形胜无双,龙脉深厚,民心归附,便定洛阳为帝都!” “陛下圣明!定都洛阳,天下太平!”满殿文武齐齐跪地,山呼万岁。声浪撞得殿顶梁柱嗡嗡作响,连殿外飘落的雪花都似被这声浪震得在空中盘旋,竟有几片被卷入门缝,在炭盆热气中瞬间消融。 既定都洛阳,萧烈当即颁下三道旨意,由内侍用朱红漆盘托着,依次传至三位大臣面前: “其一,令苏瑾为督造大臣,总领洛阳重建事宜。率工部尚书、将作监、中州刺史,征调工匠三万、民夫十万,修葺紫微宫、太微宫,整饬六部官署,疏通洛水漕运。限半年之内完成帝都初建,务必保质保量,每日耗银需登记造册,不可劳民伤财。” 苏瑾双手接过旨意,长揖到地:“臣遵旨!臣已带工部绘制的宫阙图纸,今日便启程前往洛阳,半年之内,定让洛阳宫阙焕新颜!” “其二,令燕屠率三万铁骑即刻前往洛阳,驻守京畿。清剿周边残寇流贼,巡查黄河、洛水漕运要道,护佑督造事宜。严明军纪,凡有士卒扰民者,先斩后奏,不得惊扰中州百姓。” 燕屠单膝跪地,接过旨意时甲胄碰撞作响:“臣遵旨!三月之内,必保洛阳周边三百里安定无虞,若有流寇敢犯,臣提头来见!” “其三,令楚瑶留镇金陵,以安康郡主之尊,节制江南诸州。主持吴越归降事宜,清点府库,安抚民生,督导农桑。同时调度江南粮草、丝绸、药材,经运河转运至洛阳,每月需运粮十万石、布帛五千匹,保障帝都建设之需。” 楚瑶敛衽接过旨意,白玉兰簪在发髻上轻颤:“臣女遵旨!定让江南物资源源不断输往洛阳,绝不让帝都建设缺一分粮草、少一寸丝绸!” 旨意传下,诸臣即刻行动。苏瑾当日便点齐工部属官,带着图纸、账册与三百护卫,冒着风雪出金陵北门,往洛阳而去;燕屠连夜点兵,三万铁骑第二日清晨便拔营启程,玄色战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两列深深的蹄印;楚瑶则坐镇金陵府衙,召集江南各州郡守议事,将转运粮草的任务分摊到各州,又令人修缮运河堤坝,确保漕船畅通。 一时间,金陵城内车马粼粼,行旅匆匆。往洛阳去的官差带着督造文书,腰间挂着铜铃,一路催促驿站换马;往江南各州的信使携着转运令,骑着快马穿梭在街巷;甚至有往北疆的斥候,快马加鞭传递定都消息,让驻守燕门关的将士安心。整个金陵虽忙碌却井然有序,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开始为新帝都的诞生运转起来。 萧烈则暂留金陵,处理吴越归降的最后事宜。他在太极殿偏殿召见了吴越王,许其保留宗族田产,封为“东海侯”,令其长子入太学读书;又从北朔旧部与南楚归降贤吏中各选一半,派往江南新附的州郡担任郡守、县令,确保政令畅通;对于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令楚瑶在江南各州设“归乡所”,发放路费与种子,助其重返家园。 雪后的第三日,天终于放晴。萧烈立于朱雀门城头,望着远处秦淮河上往来的漕船,船头皆插着新制的“大炎”旗号。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又反射在他的披风上,将龙纹映得栩栩如生。 他心中清楚,定都洛阳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登基大典、制定律法、平衡南北势力、恢复天下民生……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他并不畏惧,从北朔起兵的那一日起,他走的每一步都浸透着血汗,如今沧澜一统,帝都已定,属于他的时代,属于大炎王朝的太平盛世,终将在洛阳那片古老的土地上,正式拉开帷幕。 而此刻的洛阳,苏瑾已站在紫微宫的废墟前。昔日辉煌的宫殿虽只剩断壁残垣,朱红宫墙的残片上却仍能看见模糊的龙纹。工匠们正清理瓦砾,有人从碎砖中挖出一枚完整的饕餮纹瓦当,捧着送到苏瑾面前。苏瑾接过瓦当,指尖抚过那历经千年的纹路,目光坚定——这座沉寂了百年的上古帝都,即将在新朝的阳光下,重焕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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