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沦为一个全职伐木工。
源气爆发后山上的乔木被催生得又粗又硬。最细的一棵都有合抱粗,普通斧头砍上去,刀刃蹦了木头纹丝不动。两个力量强化型觉醒者抡了一整天圆锤,才在树干上凿出一个指甲盖深的白印。
“大人,这树……砍不动。”工程组的组长老赵蹲在地上,看着手里卷了刃的合金斧头。
沈星冉提着太乙剑走过来,二话没说,对着那棵树横削一剑。
“咔嚓。”
三人合抱的树干整齐断开,截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下一棵。”沈星冉指了指旁边那棵更粗的。
老赵愣了一下,赶紧带人去量尺寸。沈星冉一天要砍两百棵树。每一棵都要按照规格来,柱子多长、横梁多宽、楼板多厚,全得现场切。
太乙剑在她手里,从先天灵宝沦落成了一把锯子。
源气催生的巨木原本就密度极高,经过太乙剑的剑气切割后,截面上残留着薄薄一层道韵,触感温润,比混凝土还硬。老赵试过用铁锤往上敲钉子......钉子弯了,木头没事。
“这哪是木头啊,”老赵蹲在一根切好的横梁前嘀咕“谁家木头长这样。”
从第一天开始,沈星冉就定下了规矩:所有房子建三层。一楼做公用,二楼三楼住人。每户一个独立房间,最小的也有十五平米。
许长安拿着草图来找她:“大人,三层楼,十五万人的量,光是木料就得砍上万棵。您一个人……”
“我砍木料,你们负责搭建。”沈星冉把剑横在肩上,“每栋楼的框架我来搭地基和承重柱,剩下的拼接工作,分给工程组和普通人。”
“普通人?”
“会拧螺丝吗?会用锤子吗?”
“会倒是会……”
“那就行。觉醒者和普通人混编施工队,五个觉醒者带二十个普通人,按栋验收。”
沈星冉看许长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没事。”许长安收起草图,“我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大人,有一件事。底下有些觉醒者不太愿意跟普通人一起干活。说搬料、钉板子这种活太掉份。”
“谁说的?”
“好几个。原来铁壁城的老人居多。”
沈星冉点点头,没说话。
当天下午,她亲自扛了一根三米长的横梁去工地。那根横梁少说五六百斤,她扛在肩上跟扛根竹竿一样,走到二号楼的地基旁,弯腰放下来,抬手抹了把灰。
周围干活的人全看见了。
那些觉醒者也看见了。
一个能一巴掌拍死S级异变体的人,在工地上搬木头。
没人再说掉份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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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沈星冉彻底变成了基建狂魔。
每天的流程固定得像踩了钟点:天亮起床,上山砍树。一上午砍够当天的用量,中午运下山,下午去各个工地巡查。晚上还得处理许长安攒了一天的杂事。
“大人,三号施工队和五号施工队抢木料打起来了。”
“谁先动的手?两边扣一顿口粮。”
“大人,东区的排水沟挖到一半碰上了岩层,铁镐凿不动。”
沈星冉提着剑去了趟东区。一剑划开岩层,回来继续看图纸。
“大人,有个老太太不愿意搬到新房子里,说她在帐篷里住了六年,习惯了。”
“让下面的人去劝,劝不动就不用管了,天冷了她自己会搬。”
“大人,玫瑰在城墙根部又拿藤蔓绊人了。”
沈星冉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南面城门口,那株玫瑰正缩着花冠装无辜。三个工人坐在地上揉脚踝,满脸晦气。
“解释。”
“不是小的故意的!”玫瑰的藤蔓拼命往墙缝里缩,“那几个人踩我的根须了!根须很疼的!”
“你的根须为什么长到路中间?”
“……长得快嘛。”
沈星冉一剑削掉了它伸到路面上的两条粗藤蔓。
“嗷!”
“根系往墙体里扎,往地下扎。再往路面上长,我把你挖出来丢回琳琅铛里面去。”
“不敢了不敢了!”
沈星冉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玫瑰压低声音的委屈嘀咕:“我就是一朵花,长个根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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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下水道系统开始施工。
这是沈星冉最头疼的部分。
木头房子好建,反正她负责砍、别人负责拼;但下水道不一样。十五万人住在一起,没有排污系统,三个月之内整座城就会变成粪坑。
人手不够。
十五万人里,会搞工程的不到三百个。大部分普通人连图纸都看不懂。
沈星冉只能自己教。
她用太乙剑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刻了张简易施工图:主管道怎么走、支管怎么接、坡度多少、沉淀池在哪。
“看懂了吗?”
底下二十多个人面面相觑。
“……看不太懂。”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举手,“大人,我明白。”
沈星冉沉默了两秒。
“没关系。”她蹲下来,拿树枝直接在地上画,“这条是主干管,从这头到这头。水往低处流,所以每隔十米要矮一点。你来量,他来挖。挖多深,我用剑在旁边标个线,照着线挖就行。”
瘦男人听完,使劲儿点头。
沈星冉在施工现场蹲了整整三天,手把手教人量坡度、砌沟壁......
陈涛来换班的时候,看见沈星冉蹲在一条半成品的排水沟里,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比划。
他站在沟边看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下到沟里开始搬石板。
下水道挖了四十五天。
从主干管到各居住区的支线,再到山顶核心区和山下城区之间的连接管道,总长超过十二公里。
沈星冉跑去验收那天,亲自往入水口倒了一桶水。
水沿着管道哗哗的流,顺着坡度一路向下,最终汇入城墙外的沉淀池。
“通了!”老赵蹲在出水口大喊。
沈星冉站在排水沟旁边,看着浑水流过,长出了一口气。
一旁的苏晚也在。她这两个月除了做情报分析,还主动揽下了城内卫生制度的制定工作。源气塔出身,她对病菌和感染有刻进骨子里的警觉。
“公共厕所的位置选好了吗?”沈星冉问她。
“选了六个点位,都在下风口。”苏晚展开手绘图纸,“每个厕所配一条独立排污支线,汇入主管。我让工程组在出口装了过滤网,粗渣截住,细水排走。”
“石灰呢?”
“陈涛上周带人在东面山脚找到了一处石灰岩。但他们的工具砍不动。”
沈星冉默默握住了腰间的太乙剑。
琳琅铛在识海里幽幽地说:“主人,现在太乙剑的工作履历是:锯子、推土机、开山器、石灰采集工具。我要是玄都,回头我都不认这把剑。”
沈星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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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气温开始下降了。
荒野上的风越来越冷,源气浓度在降温后似乎更活跃了,山下的巨型灌木一夜之间又往外蹿了两米。
好在城墙根部的玫瑰经过三个月的扎根,整面墙已经被它的藤蔓占透了。偶尔有变异兽靠近,还没等白虎动弹,城墙上就会射出几十根带毒刺的藤蔓。
玫瑰干活还挺积极,主要是琳琅铛里的那截竹笋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它宁可在外面当劳模,也不想再被塞回去。
房子在入冬前赶完了。
最后一栋三层木楼封顶的那天,沈星冉站在屋顶,从北面一直看到南面。
四百三十亩的城区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三百二十栋三层木楼。每栋楼能住四到十户,楼与楼之间留了三米宽的巷道。巷道两侧铺着碎石,排水沟沿着巷道延伸。
六个公共厕所分布在各区边缘。三个公共水井打在居住区中心,引的是山顶活泉的水。一个简易医疗站设在城区正中央,存放着从周铁山仓库里搜出的那批药品。训练场在城区东北角。
粮食也跟上了。沈星冉处理过的种子果然不含糊,第一批庄稼在二十八天后收割,亩产是末世前的三倍。源气环境下长出的作物颗粒饱满,味道说不上好但管饱。
许长安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数据:第一季粮食储备可供十五万人食用两个月。第二季已经下种。
十五万人全部住进了新房子。
搬家那天,从帐篷和铁皮棚子里搬出来的人排着长队,扛着破旧的被褥和少得可怜的家当,走进木楼里那些干净的房间。
有的房间还带着新鲜木料的清香。
一个从铁壁城外围帐篷区出来的年轻母亲走进分配给她的房间,放下背上熟睡的孩子,伸手摸了摸墙壁。
木头表面光滑温润,上面有太乙剑切割后留下的极细道纹。
她站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孩子的襁褓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涛从她门口经过,装做没看见,低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他抹了一把眼睛,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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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沈星冉坐在山顶的崖壁边缘,双腿悬空晃荡。
三个月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个走功德成圣路子的准仙人,干了三个月的基建工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人。”许长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纸,“最后一栋楼的住户登记做完了。全部入住,无一遗漏。”
沈星冉接过那摞纸,翻了几页。
“许长安。”
“在。”
“你管这十五万人叫什么?”
许长安顿了一下:“……居民。”
沈星冉把纸递还给他。
“对。”她看着山下那片亮起灯火的城区。
琳琅铛在识海里响了一声“主人,北方的能量波动又异常了。中州源气塔方向,检测到大规模兵力调动信号。”
沈星冉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方向?”
“正南。”
“朝着我们来的?”
“精度不够,无法判断。但调动规模不小,至少两千觉醒者以上。”
冬天来了,敌人也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