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屋里,脖子后面那道手术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把知道的东西全说了出来。
中州源气塔,表面是末世后最大的人类科研基地,实际上是一座巨型人体实验场。主导者叫裴正阳,源气潮汐爆发前是生物基因领域的顶尖学者,觉醒后成为大陆上已知的三个S级异能者之一。
“他的理论很简单。人类太弱了。变异兽越来越强,丧尸潮越来越密,靠自然觉醒的异能者根本不够用。他要用人工手段,制造出一个超越S级的存在。”
“具体怎么造?”沈星冉问。
“把活人切开,在脊椎和脑干之间植入人造源气核。”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核心材料是从高阶变异兽身上提取的源气结晶,经过压缩提纯后强行嵌入人体神经系统。植入后源气核会和人体产生排异反应,十个人里活不下来两个。”
“活下来的呢?”
“活下来的就是半成品。”苏晚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异能确实变强了,但身体在慢慢崩溃。源气核不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去做一次校准手术,否则核心暴走,人会当场炸开。”
沈星冉看着苏晚掌心那团颤动的蓝光,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很乱,和正常觉醒者的异能完全不同。
“这些都是中间步骤。”苏晚收回手,“裴正阳的最终目标不是批量生产强化觉醒者。他在用我们这些实验体的数据,去喂养中州塔核心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用三千多具实验体残骸拼接出来的人形容器。”苏晚的声音有了波动,“裴正阳管它叫“神躯“。所有失败实验体身上的源气核,都被摘出来重新提纯,一颗一颗嵌进那个容器里。”
“我逃出来的时候,那个容器里已经嵌了一千七百多颗源气核。裴正阳说,等凑够三千颗,他就能完成最终融合。”
陈涛守在门口,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沈星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中州塔离这里多远?”
“一千二百公里。在大陆正中央。”苏晚看着沈星冉,“他手底下有八万觉醒者军团,其中三千个是植入源气核的强化战士。外围还控制着超过四十万普通人,全部是劳工和实验耗材。”
沈星冉叹了一口气“果然末世最可悲的,还是人心。”
她走到木屋窗口,看了一眼山下那片刚围起城墙的新营地。灯火星星点点,人影攒动;十五万人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安身的地方,连口热饭都没吃安稳。
远处城墙根部,那株被竹笋教训过的玫瑰正老老实实的往墙体里扎根。
“这事我知道了。”沈星冉转过身,“源气塔那边暂时急不来。”
苏晚不解的说到:“您不打算……”
“打算。但不是现在。”沈星冉直接打断她,“这边十五万人的城刚起了个骨架。吃的、住的、病的、伤的,哪一样都是窟窿。我现在跑去一千二百公里外跟裴正阳干架,这边十五万人怎么办?”
苏晚没接上话。
沈星冉盯着她:“你在外面跑了两个月,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世道上最缺的不是武力,是一个能让人活下去的地方。我要先把这个地方立住了,才有资格去管外面的事。”
“那源气塔如果主动打过来呢?”苏晚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她带着三百多个实验体出逃,裴正阳不可能坐视不理。
“打过来?”沈星冉笑着说道,“那更好。省得我跑一千二百公里去找他。”
苏晚看着沈星冉的眼神,想起了山脚那只伏在巨石上的白虎,想起了路上听陈涛说的那些事:隔空一巴掌拍死C级觉醒者、挥手气化高阶丧尸…….
她不再问了。
“你身上那个源气核我看了。”沈星冉走到苏晚面前,“回头我帮你稳一稳。不一定能根治,但至少不会再恶化。你手底下那三百多人,排个名单出来,情况最严重的先处理。”
苏晚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
“别谢了。”沈星冉已经走出了门,“有力气的话去找许长安报到。这边缺人缺得要死,你是A级精神系,正好去管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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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许长安在山顶搭了个简陋的议事台,原来放指挥设备的木桌被搬了过来。
台子周围坐了十来个人:陈涛、林雅、孙虎、许长安、苏晚,加上几个铁壁城时期的老队长和众民山的原住骨干。
不是什么正式的会议,沈星冉没搞那一套。
许长安铺开一张他自己画的草图,把城墙内的区域划分标了出来“居住区、农耕区、训练场、仓库、水源引流线路,大的框架基本定下来了。”
他说完看向沈星冉“大人,有一件事。”
“说。”
“底下的人一直管这地方叫“众民山“。但现在已经不只是一座山了,山下有城墙、有农田、有规划。继续叫众民山,不太合适。”
许长安把笔放下:“十几万人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属于这里的名字。”
沈星冉低头看着那张粗糙的草图。
陈涛先开了口:“我觉得叫玫瑰城挺好,城墙底下不是种了那朵花吗?又能打又能吓人,名字响亮。”
“你征求过那朵花的意见吗?”林雅翻了个白眼,“再说了,玫瑰城?你是在选花名还是取城名?”
“那你说叫啥?”
“我听底下有人提议叫“圣城“。”林雅看了沈星冉一眼,“说是城主有通天的本事,保一方平安,叫圣城名副其实。”
沈星冉皱了下眉。
孙虎插了一嘴:“叫“新城“呗,简单明了。”
“新城?”许长安摇头,“全大陆不知道有多少聚居点叫新城。没辨识度。”
苏晚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最边上,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后颈的疤痕。
“我觉得,”苏晚忽然开口“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字得让十五万人一听到,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
议事台安静了。
沈星冉站起来,走到崖边。
山下的城墙里,工程组正在搭建第一批永久住房的地基,一群普通人扛着木料来来回回的走,有人在地里翻土,有人在水渠边洗衣服。
几个小孩子蹲在城墙根部,好奇的戳那株玫瑰的藤蔓。
远处的训练场上,觉醒者和普通人混编在一起,练最基础的列队和旗语。队伍的动作很不整齐,带队的老兵大声吼着。
沈星冉看了很久“就叫希望。”
“末世六年,该死的人死了,该塌的东西塌了。能走到这里的人,靠的就是这两个字。”
“希望城。从今天起,这就是十五万人的家。”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许长安低下头,在草图的最上方,用铅笔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希望城。
他按了按笔尖,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末世第七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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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许长安让人在城门口竖了一块石碑。碑是沈星冉一剑削出来的,表面很光滑。
刻字的活交给了一个以前当石匠的老头。老头手艺不错,一凿子一凿子的把“希望城”三个大字凿了上去。
碑竖好的时候,路过的人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有人站在碑前发呆,有人摸了摸石碑上的字,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一个从铁壁城外围帐篷区出来的老太太,站在碑前站了很久,嘴唇哆嗦着,最后伸出枯瘦的手指,顺着那个“希”字的笔划,一点一点的摸过去。
“好名字。”她说。
傍晚,沈星冉站在山顶。
琳琅铛在识海里轻声说道:“主人,北方一千二百公里处。中州源气塔的能量波动出现了异常波峰。那个“神躯“……在加速成长。”
沈星冉看着北方渐暗的天际线。
“让它长。”她收回目光,看向脚下这座灯火初亮的城,“我这边的人,也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