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裂谷上方,许长安和陈涛看着幽深的洞口,急得来回踱步。下去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下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指挥,要不要我带几个人顺着绳子下去看看?”陈涛握着短刀提议。
“不行。”许长安摇头,“我们下去就是添乱。”
就在这时,裂谷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十二万人的营地察觉到了脚下的震动,不少人惊慌地站了起来。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从洞口垂直冲天而起,沈星冉稳稳落在崖壁边缘。
“大人!”许长安和陈涛同时松了口气。
“障碍清除了。”沈星冉指了指下方。
许长安和孙虎立刻跑到崖边往下看。原本两公里直径、深不见底的地洞,此刻两侧的崖壁正在剧烈坍塌。沈星冉刚才在谷底抽离玫瑰的同时,用功德之力震碎了下方的承重岩层。
无尽的碎石滚落,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硬生生将深渊填成了一条平坦的宽阔土路。
孙虎张着嘴,看沈星冉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完全是在看一个活体神明。
“通知全队,准备拔营。”沈星冉转身往指挥车走去,“道路打通,明天中午之前穿过裂谷。距离众民山只剩两百公里,不休息,全速前进。”
“是!”许长安立正,转身跑向营地。
入夜的营地重新忙碌起来。沈星冉坐在越野车的车顶,看着北方。
“琳琅铛。”
“在的主人。”
“前面的众民山,有动静吗?”
“白虎传回精神讯号。众民山一切正常。不过……”
琳琅铛继续说道:“白虎说,有一支从东边逃荒过来的队伍,在众民山脚下求收留。领头的人,自称是从“中州源气塔“逃出来的实验体。”
“实验体?”
“对。”琳琅铛把接收到的精神讯号完整转述,“白虎说那群人大概有三百多个,身上都有人工植入源气核的痕迹。领头的是个年轻女人,精神力非常强,至少A级。她说中州源气塔在做人体改造实验,他们是逃出来的。”
沈星冉沉默了“果然末世乱的不只是这个世界,更是人心啊。”
她跳下车顶,朝许长安走去。
“加快行军速度。全队取消午休,能省的时间全省。”
许长安没问原因,转身就去传令。
陈涛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事。有人在家门口等着呢。”沈星冉翻身上了头车,“走快点,我怕白虎嫌它们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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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众民山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十二万人走了十五天。从铁壁城到天谴裂谷,再到这座矗立在荒原上的天然要塞。沿途的血、汗和恐惧,全部浓缩在看到终点时那一声嘶哑的喊叫里。
许长安站在装甲车上,看着远处那座四面峭壁的巨山,瞳孔微微扩张。
“这就是众民山?”
陈涛难得露出笑容:“对。到家了。”
山脚下,白虎趴在那块巨石上,金色竖瞳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
它打了个哈欠。
沈星冉落在白虎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辛苦了。那群人呢?”
白虎偏了偏头,朝东面的一片碎石滩示意。
三百多个人蜷缩在几块巨石后面。衣服是统一的灰白色连体服,上面印着编号。领头的年轻女人站在最前面,看到沈星冉的一瞬间,浑身绷紧了。
沈星冉扫了一眼。
这群人的状态很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脖子后面都有一道相同的手术疤痕。几个人的手臂上还有尚未痊愈的电击伤。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年轻女人开口,声音沙哑但不卑不亢。
“我是。”
“我叫苏晚。中州源气塔三号实验区,编号0217。”女人顿了一下,“我们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请求收留。”
沈星冉看着她脖子后面那道疤:“源气塔在你们身上做了什么?”
苏晚的嘴角抽了一下。
“把我们切开,在脊椎里塞进去一块人造源气核。”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存活率百分之十二。我们这三百多个是活下来的。”
沈星冉没追问更多细节。
“先上山。吃饭、看病、分配住处。其他的事,等你们缓过来再说。”
苏晚愣了一下。
她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被拒绝过七次。有的聚居点嫌他们是实验体,怕不稳定;有的直接开枪驱赶;最好的一次,对方同意收留,但条件是所有人交出自由,编入战斗奴隶序列。
没人问过他们要不要吃饭。
“谢......”
“别谢。”沈星冉已经转身走了,“上山先洗个澡,你们身上味太大了。”
苏晚站在原地,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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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完十二万人的临时营地后,沈星冉站在山顶的北崖边缘,低头看着山脚。
问题很明显。
山顶四百亩,原来两万人住得宽敞。现在加上铁壁城的十二万人和苏晚的三百多人,总人口逼近十五万。
t太挤了!
“琳琅铛,山脚到东面丘陵之间那片平地,有多大?”
“扫描完毕。东向平原可用面积约三千亩,地势平坦,土壤含毒量在可处理范围内。但目前有大量变异灌木和毒瘴植被覆盖。”
沈星冉看了一会儿。
山顶做核心区,放指挥中枢、能源站、医疗和学校。山下建居民区和农耕区。中间用石阶连通,战时普通人撤上山顶,由白虎和觉醒者把守。
格局清楚了。
她抽出太乙剑,从崖壁纵身跃下。
陈涛正在山脚指挥卸货,一抬头,看到沈星冉的身影朝东面那片野地掠去。
“大人这是?”许长安跟着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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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平原上覆盖的变异灌木,最矮的也有两人高。枝条粗如手臂,表面渗着黑色黏液,普通人碰一下就是一片水泡。
沈星冉没用剑气。
太乙剑握在手里,她直接朝灌木丛走了进去。
剑光亮起。
不是那种横贯数十里的大开大合,而是精准的、一刀一刀的清理。每一剑削掉一片灌木,切面齐整。剑气顺带清除了土壤表层的毒素。
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纯体力。
但沈星冉干得极快。她把这事当成了练剑。每一剑的角度、力道、收势都在微调,功德周天在体内运转,同时温养太乙剑的道纹。
一举两得。
琳琅铛在识海里看着她挥了三个小时的剑,终于忍不住了。
“主人,您一个走功德成圣路子的准仙人,现在在荒地里当人形推土机?”
“闭嘴干活。帮我标线,每隔五十米划一条。”
“……我这辈子大概就是个测量工具的命了。”
到了傍晚,东面的灌木丛被清出了一大片。粗略估算,四百三十亩左右。地面平整,土壤干净,因为被暴晒了几个小时,还冒着热气。
沈星冉插剑在地上,喘了口气,干体力活比打架累。打架有肾上腺素顶着,砍树这种机械劳动纯靠意志力。
下一步是城墙。
十五万人的聚居点,没有防御工事就是案板上的肉。白虎和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觉醒者也需要休息。
沈星冉走到清理出的平地边缘,双手按在地面上。
功德金光从掌心涌出,渗入地下岩层。
岩层在震动。
“轰隆隆”许长安和陈涛从山脚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幕刷新认知的场景。
地面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碎石和泥土从缝隙中被挤压上来。像一双无形的手,把地下的岩石抽出来、压实、塑形。
一截城墙从地面升起。
高六米,厚两米。表面粗糙但结构密实,比铁壁城那种焊接的钢铁围墙扎实十倍。城墙以东面平地为核心,弧形延展,将整片开荒区域圈在里面。
沈星冉沿着规划好的线路走了一圈,走到哪,墙就长到哪。
这一圈,走了四个小时。
等她回到起点的时候,一道完整的环形城墙已经矗立在众民山脚下。总长度超过三公里,高度均匀,没有一处缺口。
许长安数了数城墙上预留的豁口。
城墙后面靠着山,东和南各一个城门位置。
沈星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向南面的城门位置。
“琳琅铛,把那朵花放出来。”
“收到。提醒您一下,那朵花在里面被竹笋抽了三天了。现在的精神状态嘛……”
琳琅铛打开空间裂缝。
一株两米多高的玫瑰从裂缝里飞出来,一头扎进土里,浑身发抖。
“大、大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它花冠上少了好几片花瓣,主干上多了七八道焦黑的鞭痕,整棵植物散发着一种被社会毒打过的萎靡气质。
沈星冉蹲下来,看着它“认清自己的定位了?”
“认清了认清了!小的就是个看门的!”玫瑰拼命点头,藤蔓缩得紧紧的,生怕再被塞回去挨揍。
“好。”沈星冉从储物戒里取出在天谴裂谷带出来的那堆黑色富源气土壤,铺在城墙根部。“这是你的新窝。根系沿城墙扎下去,把整面墙吃透。谁要是硬闯,你知道怎么做。”
玫瑰一触碰到那些高浓度源气黑土,全身的藤蔓瞬间舒展开来,花冠都精神了几分。
“这待遇可以!小的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沈星冉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从早上到现在忙活儿了整整一天。
“城主。”陈涛走了过来。
“嗯?”
“苏晚那边传话过来,说她身体恢复一些了,想见您。她说有关于中州源气塔的情报,必须当面说。”
沈星冉擦了擦额头的汗“什么情报?”
“她说源气塔不只是在做人体实验。”陈涛的语气变得凝重,“根据她掌握的信息,源气塔的真正目的,是在制造一个人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