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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前夜,疯批世子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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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8章 阿遥,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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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嘴唇哆嗦着,还想开口。 却余光瞥见太子走上天坛。 皇帝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你……” 太子走到台阶正中,停住脚步,高举自己手里的那卷文书。 “这是景和二年冬月,军需司发往燕关的粮草调令底稿。” “底稿上写的是“即刻发运,不得延误”。” “可最终送到前线的调令,被人改成了“暂缓调拨,另候圣裁”。”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改这道调令的人……是我。” 满场哗然。 皇帝的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子抬起头,终于看向了他的父亲。 “父皇让我改的。” “他说这是为了大楚安稳,是权宜之计。” “他说宋家功高震主,司宋联姻一旦坐实,皇权形同虚设。” “他说只是断粮逼宋家退兵,不会死人的。” 太子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三万人死了。” “宋帅死了,宋家满门死了,司家三百口死了。” “儿臣这五年,每一个夜里都在做梦。梦见断魂谷的三万亡魂站在我床前,问我为什么。” “他们问我,儿臣答不上来。” 太子将手里的调令底稿高举过头。 “这份底稿,儿臣藏了五年。” “今日,儿臣将它交还给天地。” 他说完,双膝跪地。 “儿臣有罪!” “请天地明鉴!请百官明察!” 天坛上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皇帝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你们……你们全都……” “朕是天子……朕是天……” 话没说完,一口浓重的黑血从他嘴角涌出来。 太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她十月怀胎,一手养大的儿子,眼眶微红。 “传哀家懿旨。” 太后转过身,面朝天坛上所有人。 “皇帝久疾缠身,心智不明,即日起退位养病,迁居西苑。” “太子即刻监国理政。” “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重翻景和二年司家通敌案。” “一应证据呈堂公审,不得隐匿。不得销毁。” “敢有阻挠者……” 太后的凤眸扫过全场,声如洪钟。 “杀无赦。” 百官整齐伏地,山呼叩首。 “太后圣明!” 声浪翻涌,滚过天坛,漫过城楼,传遍了整座京城。 司遥跪在原地,浑身都在颤。 不是害怕。 是那股压了五年的东西,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往上涌。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两块灵牌。 爹。阿兄。 听到了吗? 她没有哭。她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全逼了回去。 还没到哭的时候。 “太后!”司遥猛地抬头。 太后看向她。 “请太后赐赦免懿旨,赦宋棠之死罪!” “午门刑场已在行刑!” 太后低眼扫了她一眼,便抬手示意。 周公公立即从袖中抽出一道早已拟好的懿旨。 司遥接过懿旨,转身就跑。 甬道口拴着禁卫军的战马,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毫不犹豫。 天坛到午门,一炷香,每一息都可能晚了。 此刻她毫无杂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 而此刻的午门刑场,火势已被控制,骚乱渐渐平息。 林风被五个暗卫死死按在地上,嘴角全是血,还在拼命挣扎。 监斩官韩绪的乌纱帽歪了,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狼狈至极。 他的眼神却如临大敌。 韩绪猛地站起来,拿起令牌,“来人!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的鬼头刀高高扬起。 宋棠之跪在刑台上,脊背依旧挺直。 他在看午门城楼的方向。 那个方向,通往天坛。 她在那里。 刀落了。 “刀下留人——” 一道尖锐的嘶喊撕破了刑场上空。 刽子手的动作猛然顿住,望向声音来处。 司遥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手里举着那道明黄绢帛。 “太后懿旨!赦宋棠之死罪!” “即刻停刑!违者以抗旨论处!” 韩绪皱眉,接过司遥递来的懿旨。 上头盖着寿康宫的凤印,朱砂鲜红,做不了假。 既然是懿旨,他没有不从之理。 “退刑。” 司遥走上刑台。 宋棠之抬起头,那只浑浊的右眼艰难地聚焦到她脸上。 他看见她素白丧服的领口下那道被剑尖划出的血痕,已经干涸发黑了。 “宋棠之。”司遥蹲下身,与他平视。 “司家沉冤昭雪了。” 轻飘飘的六个字。 宋棠之听闻,机械地扯开嘴角,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司遥伸手接住了他。 他比她记忆中轻得多,轻到她一个人就能撑住他全部的重量。 那颗垂下来的头搁在她肩窝里,乱发蹭过她的脖颈,粗糙而冰凉。 司遥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别死。” “你死了,谁替宋家亡魂听这道平反诏?” —— 半月后。 新帝登基,年号永安。 永安帝即位当日,颁布罪己诏与平反诏书。 罪己诏以太子身份自述,承认当年篡改军需调令,致使三万将士枉死。 平反诏书则追封首辅司诚为“文忠公”,追赠太傅衔,入贤良祠。 追封司珏为“忠烈将军”,附祀武庙。 宋家满门追封追赠,宋帅谥号“武穆”。 京城的司家旧宅,已经由工部拨款重修。 新漆的朱门,新挂的匾额,“司府”两个字用的是先帝御笔的拓本。 门口站着两排新调来的护卫,个个精神抖擞。 司遥站在正堂里,看着重新立起的祖宗牌位,一动不动。 牌位是新的,香炉是新的,连供桌上的绸缎都是今早才换的。 可该站在这里的人,永远回不来了。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夫人到了!” 司遥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快步往院门走。 推开院门的瞬间,她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门口。 太子的暗卫分列两侧,有人正在放脚凳。 车帘掀开了,是一只瘦削苍老的手。 然后是一张脸。 五年的岭南风霜将那张脸刻画得面目全非。 唯独那双眼睛,还带着司遥记忆里的温柔。 林氏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见匾额上那个“司”字,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的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站在院门口的那个年轻女子身上。 她看了很久,“阿遥?” 林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司遥的腿软了。 她走过去,走到母亲面前,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娘,女儿把您接回来了。” 林氏的手抖得厉害,她弯下腰去抱女儿,手指摸到她消瘦的肩胛骨,终于崩溃了。 母女俩在司家新修的门槛前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护卫们偏过头,没有人去看。 哭了很久。 林氏先止住了泪,用袖子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痕。 “你瘦了。” 司遥摇了摇头,“娘才瘦了。” 林氏的目光扫过崭新的门庭和院墙,嘴角扯了扯,笑不出来。 “你爹和你哥的牌位,立了吗?” “立了。在正堂里。” 林氏点了点头,由司遥搀着进了正堂。 她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阿遥,娘不想留在京城了。” 司遥一愣。 “你外祖家在江南还有一处老宅,娘想回去。”林氏的目光落在灵位上,“这个地方吃人。你爹在这里做了二十年官,最后连一副棺材都没落着。” “娘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替你爹和你哥抄几卷经。” 司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女儿和娘一起。” 林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什么都没再说。 安顿好母亲的第二日,司遥去了镇国公府。 府里很安静。 曾经煊赫一时的镇国公府如今门可罗雀,只剩下林风带着几个老仆守着偌大的宅子。 林风领着她往后院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司遥闻到了草药的苦味,浓得呛人。 后院的暖阁里,宋棠之坐在一张轮椅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头发束了起来,脸上的伤也清理过了。 右颊那道从耳根到嘴角的刀疤结了深色的痂,左眼仍然蒙着纱布。 他比刑台上看起来干净了许多,但也更瘦了。 宽大的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左边的袍摆下,那条腿已经彻底变了形。 林风推开门,低声说了句“司姑娘来了”,便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两个人。 司遥站在门口,宋棠之坐在窗下,中间隔了三尺。 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外有风吹过,将桌上摊开的一本旧册子翻了几页。 司遥认出来了,那是当年两家的婚书。 她的目光移回到宋棠之脸上。 “新帝已经下诏平反了。宋家追封武穆,入太庙。” 宋棠之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比半月前好了些,但依旧沙哑。 司遥又说:“太医说你的腿接不回来了。” 宋棠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废掉的左腿,嘴角动了动。 “嗯。” 司遥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看着他扭曲的左腿和蒙着纱布的左眼。 心情没由来的平静。 还恨他吗?司遥知道,她不恨了。 因为他也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他也被他的父辈用命保下来,然后在仇恨里活了五年。 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最后是宋棠之先开了口。 他抬起头,那只残存的右眼看着她。 “阿遥。” “你自由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枯叶。 司遥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久到暖阁里的炭火就快熄灭。 她抬手给他添了两块碳,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穿过回廊,穿过庭院,穿过那扇沉重的国公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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