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排红色的囚笼从高空砸落,激起了一丈多高的黑雪,火星四溅。
陆明一脚踩死刹车,越野车的轮胎在冻冰的地面上滑出去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爷,这阵仗瞧着有点吓人啊,咱们这是捅了红灯区还是进了杂技场?”
陆明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手里死死扣着那个发烫的密码箱。
陈霄坐在“夜巡者”上没动,摩托车大灯那两道强光,正好打在塔底的大门前。
在那厚重的青铜石门两侧,蹲着两个足有五层楼高的石质雕像。
左边那个张着嘴,手里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开山斧,肚子鼓得像个扣在地上的大锅。
右边那个闭着嘴,鼻孔里喷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烟,手腕上缠绕着几圈发黑的铁链。
“哼哈二将?”
陈霄吐出三个字,右手大拇指推开短刃的护手,露出一抹暗红。
“活人进塔,先留生魂,这是规矩。”
石像没张嘴,声音却像从地心深处挤出来的,震得周围的红囚笼哐当作响。
那个肚子大的石像缓缓低下头,石头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定格在陈霄身上。
“这魂儿……瞧着挺横,不知道塞进笼子里能熬几天。”
石像嗡声说着,抬起左手,指了指陈霄脚边那个被砸碎的红囚笼。
陆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石像啐了一口唾沫。
“老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收买路财那一套?”
“没钱我们可以商量,别张嘴闭嘴就要魂儿,显得你们多没文化。”
石像猛地一震,石屑簌簌往下掉,那柄开山斧在半空抡出一个巨大的弧度。
“没钱就用命抵,昆仑不养闲人,也不留活口。”
陆明嘿嘿一笑,反手从车后座把那个装沈苍生的猪笼给拎了出来。
猪笼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里面的沈苍生被震得七荤八素,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巨大的石像眼珠。
“两位石大哥,您瞧瞧这位,滨海天衡司的大佬,沈苍生。”
陆明指着猪笼里缩成一团的男人,语气里全是嫌弃。
“虽然这魂儿被我家爷玩坏了,到处是裂缝,还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馊味儿。”
“但他毕竟名头响啊,你们收了他,也算有个交代不是?”
沈苍生听到这话,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嘴里发出尖利的惨叫。
“陆明!你这个畜生!陈霄,你杀了我吧,别把我扔给这两个怪物!”
他拼命抓挠着铁栅栏,指甲盖崩裂,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大肚子的石像缓缓弯下腰,鼻子凑近猪笼,狠狠吸了一口气。
“坏了的灵魂……那是垃圾,昆仑不要垃圾。”
石像猛地直起身,那巨大的石拳狠狠砸在身侧的岩壁上。
“你们敢拿这种烂货来糊弄看门人,这是在羞辱天衡司的脸面!”
另一尊石像猛地睁开眼,鼻孔里的白烟瞬间变成了漆黑的雾气。
“规则:千斤坠!”
它右手猛地一压,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顺着它的手心轰然落下。
陆明只感觉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几万斤重的巨石,呼吸瞬间停滞。
越野车的钢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车顶竟然被压瘪了十公分。
“哎哟……爷,这货玩赖的,他开重力挂……”
陆明趴在方向盘上,脸涨成了猪肝色,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丫丫坐在陈霄身后,小手扯住陈霄的衣角,大眼睛里透出一丝好奇。
“爸爸,这两个大块头生气了,他们把地踩裂了。”
陈霄没说话,他感觉那股压力像潮水一样,在靠近他半米的地方自动消散。
那是赵生融入他体内的规则之力,在自动排斥这些次等的威压。
“既然不收垃圾,那你们这双腿,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陈霄松开握把,整个人从摩托车上轻飘飘地落在大地上。
他右脚脚尖微微碾动,在那层被烧得黑乎乎的雪面上画了一个圆圈。
“崩。”
陈霄吐出一个字,右脚猛地往地面一踏。
一股金色的涟漪顺着他的脚心扩散,原本漆黑的地面瞬间裂开。
那涟漪快如闪电,直接撞在两尊石像那粗壮如柱子的脚踝上。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仿佛整座昆仑山都被拦腰折断。
原本不可一世的石像,膝盖以下的部分突然炸成了一堆碎石。
那切口平整得像被最锋利的激光切割过,没有一点杂质。
大肚子石像还没反应过来,几万斤重的身体就因为失去支撑,轰然倒地。
它那一斧子原本抡到一半,此刻直接砸进了自个儿的肚皮里。
“呜——我的腿!这怎么可能!”
两个石像发疯似地咆哮着,试图用法力接回断腿。
可在那些碎裂的石缝里,正钻出一缕缕暗金色的流光,死死锁住了伤口。
“爸爸,他们好吵,我想睡觉了。”
丫丫皱着眉头,从小包里掏出那支秃毛木笔,又翻开了黑账册。
她迈着小短腿,在陆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向那倒下的石像。
那石像瞪大眼珠子,想张嘴咬这个小不点。
可它发现自己的下巴像是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丫丫跳到石像的鼻梁上,拿着笔在它那宽阔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哑”字。
写完最后一笔,丫丫把笔头轻轻一按。
一道黑色的墨光顺着笔尖钻进了石头的纹路。
原本还在咆哮的石像,嗓子眼儿里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
它的喉咙像是被水泥给浇死了一样,无论怎么使劲,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像是一头受了委屈却没法说话的哈巴狗。
丫丫从鼻梁上跳下来,又跑到另一尊石像旁边,如法炮制。
不到一分钟,这两尊守了昆仑大门几百年的巨物,彻底成了“哑巴残疾人”。
陆明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猛地推开车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哎呀妈呀,憋死老子了。”
他快步跑过来,绕着那倒塌的石像转了两圈,顺手在石像脸上抽了一巴掌。
“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要魂儿?还要规矩?”
“现在怎么不吭声了?来,再给爷整一个闪电五连鞭瞧瞧?”
石像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愤怒,却一动也不能动。
陈霄没理会陆明的耍宝,他径直走到那尊闭口石像的脑袋边。
他伸手按在石像那颗硕大的眼球上,指尖带出一抹冷光。
“既然是入门考核,那不拿点奖品,对不起这一地的黑雪。”
陈霄掌心那道黑缝猛地一吸,石像眼球深处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响声。
两颗足有人头大小、通体剔透的晶石,被他生生抠了出来。
晶石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内部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爷,这宝贝是啥?看着挺值钱啊。”
陆明凑过来,眼睛里冒着绿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极品灵晶,是天衡司用来给这两尊大家伙充能的电池。”
陈霄随手把晶石抛给陆明,陆明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那沉重的力道带倒。
“就当是刚才压坏车顶的修理费了。”
陈霄转过身,牵起丫丫的手,直接走向那扇已经裂开缝隙的青铜大门。
“爷,那这两个大块头怎么处理?就扔这儿当景观石?”
陆明把晶石小心翼翼地塞进密码箱,快步跟了上来。
“没腿没牙的废物,不用理会。”
陈霄的声音在大门后的走廊里回放,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寒意。
石门缓缓合拢,将那些红色的囚笼挡在了外面。
门后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石廊,两旁的墙壁上挂着一盏盏幽绿的油灯。
那灯芯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烧起来没烟,却有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沈苍生被陆明拖着猪笼往前拽,轮子摩擦石板的声音在走廊里异常刺耳。
“陈霄……前面是真正的清算司核心……”
“那里住着的不是人……是死掉的账单……”
沈苍生缩在笼子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神绝望地盯着黑暗深处。
陈霄脚步没停,每一脚落下,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哒”声。
“账单再多,也有收完的一天。”
他松开丫丫的手,右手搭在短刃的柄上,身体微微前倾。
在这寂静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不像是靴子踩在地上,更像是光着脚在冰面上摩擦。
一股子浓郁的粉色雾气,再次从走廊的转角处涌了出来。
雾气中,伴随着一阵阵空洞的笑声,几个打着红灯笼的小女孩影子若隐若现。
丫丫停下脚步,把黑账册抱得更紧了一些。
“爸爸,前面有好多姐姐在哭,她们的衣服上都是洞。”
陈霄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在雾气中摇曳的红色火光。
“陆明,把灯关了。”
“这些账,我亲自去平。”
他从兜里摸出那枚刻着“平”字的硬币,随手抛向了半空。
硬币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上的瞬间,并没有发声音。
而是像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里,将方圆十米的粉雾瞬间染成了漆黑。
那些红灯笼里的火苗,在触碰到这股黑色之后,纷纷熄灭。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陈霄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直接冲进了雾气最深处。
伴随着一阵阵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惨叫声骤然拔高,随后戛然而止。
不到三十秒,雾气散去。
陈霄站在走廊中央,短刃的刀尖上滴落下一滴粘稠的黑血。
在他脚下,散落着几十只断掉的纸糊灯笼,里面还装着一些扭曲的人影残渣。
陆明战战兢兢地把车灯开到最小,照着前方的路。
“爷,咱这算进门了吗?”
陈霄收起短刃,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镶嵌着无数骸骨的小门。
“进门容易,下楼难。”
“真正的债主,在塔底等着咱们呢。”
丫丫低头看了看黑账册,那一页写着“沈苍生”名字的纸张,竟然开始慢慢泛黄、碎裂。
“爸爸,这个叔叔的账,好像快要还不完了。”
沈苍生蜷缩在猪笼里,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看到了某种极度恐怖的幻象。
在那扇骸骨小门的后面,一道沉重的铁链拉扯声缓缓响起。
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顺着石阶一点点爬上来。
风中带来的,不再是粉红色的香气,而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
陈霄站在门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刀柄。
“来得挺快。”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昆仑的这趟浑水,终于要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