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者”的发动机喷出一口浓烟,火星在漆黑的雪地上弹跳。
陈霄松开握把,靴子碾在那个写着“绝路”的木牌上面。
木牌咔嚓一声碎成两半,红色的血水顺着木纹往外滋。
“爷,这路标看着挺晦气啊。”
陆明从车窗里探出头,手里还举着自拍杆。
“直播间的家人们,看见没,昆仑山的特产,带血的指路牌。”
他对着手机镜头咧嘴一笑,顺手给了一个特写。
“滚回去。”
头顶上的白灯笼里传出一声低喝。
那个挂在半空的身影动了,像是从高空坠落的纸片。
落地时却没发出一点动静,只有几片黑色的雪花被震飞。
这人穿着一件绣满金线的长袍,满头白发在风里狂舞。
他那双手白得像是在面粉里滚过,指甲盖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苏福那个废物,连一刻钟都没撑住。”
白发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褶子的脸。
他的轮廓跟苏清平有七分像,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狠。
“你是苏清平的亲戚?”
陈霄拍了拍裤腿上的冰渣子,眼神在对方身上打转。
“我叫苏清风,在这儿管着昆仑的本源。”
苏清风冷笑一声,两只手在身前交叠。
“苏清平是我弟弟,那个只知道在滨海玩弄权术的蠢货。”
他指了指后方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嘴角带着嘲讽。
“你杀了那头狗,毁了我的驿站,真当昆仑没规矩了?”
陈霄把暗红短刃在掌心转了一圈。
“规矩是活人定的,死人只需要还账。”
苏清风哈哈大笑,声波震得周围的粉色雾气一阵乱颤。
“还账?赵生当年也这么说。”
他往前半跨一步,脚底下的雪地瞬间变成了纯金色。
“结果呢?他被锁在冰窟里当了几十年的活标本。”
“他的规则,他的力量,现在全成了供养昆仑的肥料。”
苏清风张开双臂,掌心冒出无数条金色的细线。
这些细线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周围的虚空。
原本寂静的山谷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陈霄感觉脚底下的地面在抖,那股子来自地心深处的压力正在迅速攀升。
“看见了吗?这就是昆仑的本源。”
苏清风满脸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双眼射出狂乱的金光。
“在这里,我就是天,我就是唯一的真神。”
“你那点从赵生手里抠出来的残渣,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陆明在旁边不乐意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老头儿,牛皮吹大了容易爆胎。”
“我家爷在滨海的时候,管天管地的货见多了。”
“你这背景看着是挺硬,但穿得跟个大马猴似的,叫板谁呢?”
苏清风眼神一冷,随手对着陆明点了一下。
一道金光划破空气,直冲陆明的脑门。
陈霄没动,掌心那道黑缝却猛地睁开一条缝。
那道金光在靠近陆明半米的地方,突然像面条一样弯曲,被扯进了黑缝。
“爸爸,这个叔叔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丫丫从摩托车后座跳下来,手里死死拽着那本黑账册。
她皱着小鼻子,指着苏清风的胸口。
“他在偷别人的命,我听见好多人在里面哭。”
丫丫翻开账册,指甲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划过。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密密麻麻浮现出一串红色的字符。
“爸爸,这个叔叔欠了三万一千四百二十六条命。”
“每一条命后面,都挂着一个滴血的小钩子。”
陈霄听到这个数字,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三万条命,这得是把多少个镇子给吃空了才能攒下的恶业。
“小崽子,看破不说破,还能多活一会儿。”
苏清风脸上闪过一抹贪婪,死死盯着那本账册。
“这就是那本传说中的万账之源?拿过来吧!”
他猛地跺脚,两只金色的巨手从雪地里破土而出。
那巨手足有三米多宽,指缝里流淌着熔岩般的液体。
两只手左右夹击,带起的风压把陆明的越野车都推开了几米。
陈霄冷哼一声,身体诡异地消失在原位。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只巨手的手腕处。
暗红短刃划出一道弧光,没有激烈的爆炸,只有轻微的切纸声。
那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金手,直接被斜着切成两半。
断裂处没流血,而是喷涌出大量暗淡的灰色雾气。
那些都是被苏清风强行掠夺来的精魄和生机。
“什么?”
苏清风脸色一变,双手疯狂舞动。
“本源加持,万金不坏!”
他身上的金色长袍无风自动,整个人被一个球形的金色护盾笼罩。
护盾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符文,闪烁着刺眼的波光。
陈霄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走向苏清风。
“躲在龟壳里,这三万条命就能一笔勾销了?”
苏清风在护盾后面狂笑,神情癫狂。
“你破不开的!这是昆仑积攒了百年的地脉之力!”
“只要昆仑不倒,我就长生不死!”
陈霄停在护盾前三寸的地方,举起了左手。
掌心那道裂缝彻底张开,露出里面漆黑如深渊的内核。
“赵生没干完的活,我替他收尾。”
他并没有直接劈砍,而是把手心贴在了护盾上面。
黑缝里钻出几根暗金色的发丝,像针尖一样扎进了金光之中。
原本稳固的护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清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是专门克制一切规则和能量的收账之力。
“不可能!你怎么能直接抽取本源?”
他尖叫着想后退,却发现双脚被牢牢钉在原地。
陈霄的右手握着短刃,猛地向前递出。
短刃化作一道极致的暗金流光,直接穿透了金色的屏障。
没有任何阻碍,刃尖精准地斩在了一根虚幻的红色锁链上。
那是苏清风灵魂深处,连接着昆仑地脉的本源之索。
“崩!”
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极其厚重的东西被强行掰断。
苏清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雪地里。
他身上的金袍迅速褪色,变得破破烂烂,像块擦脚布。
原本那头狂舞的白发,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团枯草。
更惊人的是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干瘪。
一道道深深的皱纹爬满全身,老人斑像霉点一样在脸上绽放。
不到三秒钟,一个正当壮年的强者,直接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头。
他蜷缩在雪里,两只手颤抖着摸着自己的脸。
“我的力量……我的本源……”
他的嗓音变得嘶哑难听,像漏风的破风箱。
陈霄收回短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万条命,只让你老了三十岁,这笔买卖你还是赚了。”
陆明举着手机凑了过来,摄像头几乎怼到了苏清风的鼻子上。
“家人们,看仔细了啊,这就叫现场脱水。”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昆仑金手",现在成了"昆仑干尸"。”
“给爷点点关注,这种老头变枯木的魔术可不常有,奥利给!”
苏清风抬头看着陆明,嘴唇哆嗦,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那是被切断本源后的反噬。
陈霄回头看向那座黑色巨塔,目光深邃。
“这就倒了一个,后面还有几个这种货色?”
苏清风趴在地上,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着巨塔的方向。
“你……你进不去的……清算司只是个……看门的……”
“塔顶那位……已经在写你的名字了……”
他吐出一口黑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丫丫走过去,在黑账册的那一页苏清风名字后面打了个红叉。
“这个名字也抹掉啦,黑气散得好快。”
她把秃毛木笔塞进衣兜,有些担忧地看着陈霄。
“爸爸,塔上面那个爷爷,笔比我的大。”
陈霄蹲下身,揉了揉丫丫的脑袋。
“他的大没用,咱们的笔比较沉。”
他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引擎声震碎了满山的寂静。
陆明赶紧把手机收好,跳上越野车,对着苏清风的尸体呸了一声。
“老家伙,想吃咱爷俩的命,下辈子先学会怎么刷牙。”
两辆车撕裂风雪,直接冲向了那座被铁链缠绕的黑色巨塔。
塔基座上的血色大字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当陈霄的车轮压过塔前最后一道红线时。
塔顶那口挂了百年的青铜丧钟,突然无火自鸣。
“当——”
厚重的钟声传遍整个昆仑,冰川开始发出大面积崩塌的巨响。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人的胸口。
陆明感觉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连方向盘都差点握不稳。
“爷,这动静有点大啊,咱是不是踩到雷区了?”
陈霄没说话,他感觉掌心那道黑缝正在疯狂跳动。
赵生的气息不仅没消散,反而像是回到了老家一样兴奋。
“这不是雷区,这是在给咱们接风洗钱呢。”
陈霄拧死油门,摩托车前端喷出一股紫色的烈焰。
石门后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踏入。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塔底入口的一瞬间。
两道黑影从塔壁的阴影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拦在路中心。
那是两个穿着玄色盔甲的武士,手里平端着丈许长的斩马刀。
刀锋上没开刃,却缠绕着无数细小的冤魂在尖叫。
“清算重地,生者止步,亡者入账。”
两名武士的声音整齐划一,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陈霄在距离刀尖一米的地方刹住了车,眼神冰冷。
“账本带过来了,谁想先看?”
他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短刃,刀柄上的纹路开始闪烁起暗金色的微光。
昆仑的清算,终于要进入最深层的旋涡。
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账,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翻开了。
风雪在这一刻突然停滞,天地间只剩下那沉闷的钟声。
“当——”
第二声钟响。
巨塔周围的铁链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数十个红色的囚笼从高空坠下,在陈霄四周砸出一圈深坑。
囚笼的门缓缓打开,一股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被关押在此百年的“呆账”,现在要被放出来清场了。
陈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按在刀柄上。
“陆明,把灯开到最亮。”
“今晚这笔账,一个都别想跑。”
紫色的强光划破黑暗,照亮了那些畸形恐怖的怪影。
真正的战斗,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