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的白袍怪人站在冰桥桥头,手里那盏灯发出幽绿的火苗。
风雪吹到桥面上,自动绕开了那些堆叠的胳膊腿,像是这地方自带隔离层。
那怪人没脸,脸上只有一块白布,上面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路断了,回头吧。”
白袍怪人开口,声音像在瓦罐里摩擦,听得人牙根子发酸。
陈霄没熄火,摩托车大灯直直晃在白袍怪人脸上。
“借个道,顺便收几笔账。”
陈霄右手松开车把手,指尖在暗红短刃的柄上划过。
陆明从越野车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那个烫手的密码箱,踩在黑灰色的雪地上。
“爷,这桥看着邪性,要不我先扔个雷管炸开条路?”
陆明嘴上说着狠话,眼睛却不停在那些残肢断臂上打转。
“那是昆仑的刑具,你炸不开。”
白袍怪人手里的灯笼晃了晃,绿光照出一排密密麻麻的脚印。
就在这时,后头传来了履带碾碎冰层的轰鸣声。
先前被掀翻的车队里,竟然又冲出一辆重型履带车。
车顶上站着个壮汉,赤着膊,身上披着一张雷纹虎皮,满脸横肉都在抖。
“谁敢在那儿挡老子的道?”
壮汉吼了一声,震得冰桥上的断手都跟着颤了颤。
王天霸鼻青脸肿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指着陈霄大喊。
“雷供奉,就是他!这该溜子刚才砸了咱们的车!”
被唤作雷老虎的壮汉从车顶跳下来,砸在雪地里震起一圈灰。
他两只手捏得咔咔响,胳膊上的血管像紫青色的蚯蚓在乱爬。
“雷某这辈子最看不惯装神弄鬼的人。”
雷老虎走向陈霄,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雪花就被电得发焦。
“王家花每年五个亿养我,就是为了处理你这种刺头。”
他站定在陈霄侧面,挑衅地歪了歪脖子。
“白袍子,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子教训这小子。”
白袍怪人没动,甚至连灯笼都没晃。
雷老虎冷哼一声,双臂猛地张开,手心竟然泛起紫色的电弧。
“昆仑天衡司外聘供奉,雷老虎,请指教!”
他大喝一声,身体表面的肌肉吹气球一样膨胀,电火花在虎皮披风上乱跳。
“听说过雷法无双吗?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闪电五连鞭!”
雷老虎手腕抖动,五道粗如大腿的紫色雷光凭空凝聚。
陆明赶紧把丫丫往怀里搂了搂,往后退了好几步。
“爷,这货看着像个大号充电宝啊,咱们要不避避?”
丫丫趴在陆明肩膀上,大眼睛盯着那些雷光,撇了撇嘴。
“爸爸,这个大叔身上有股焦糊味,像坏掉的电磁炉。”
陈霄坐在摩托车上,单手插在兜里,连正眼都没看那五道雷。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左手掌心那道刚合上的缝隙微微跳了跳。
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开,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砸了过去。
“太慢了。”
陈霄轻声说了句。
雷老虎正要挥出第一鞭,脸上的横肉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每一根汗毛都重若千钧。
那五道原本狂暴的雷光,像是遇见了猫的耗子,拼命往他手心里缩。
“怎么……怎么回事?”
雷老虎惊恐地发现,那些雷电不仅缩了回来,还开始顺着经脉往他骨髓里钻。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变红,一股股蓝白色的电弧在皮下疯狂窜动。
陈霄依旧坐在车上,动都没动一下。
雷老虎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是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
他在雪地里猛地一跺脚,随后整个人开始疯狂抖动,姿势极其诡异。
两只手毫无节奏地在半空乱甩,腰跨跟触了电一样扭个不停。
“哎哟喂,爷,您瞧瞧,这老哥跳得挺时髦啊。”
陆明瞪大眼睛,忍不住乐出了声。
“这节奏,这律动,雷法没见着,迪斯科倒是跳得挺地道。”
雷老虎想张嘴求饶,可舌头被电得缩成了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鼻孔里往外冒白烟,脚底下的步法却快得出了残影。
王天霸在后面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整个人缩在车门后面打摆子。
“雷供奉!你干嘛呢!电他啊!”
雷老虎此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他那是想跳舞吗?他是被自己的雷电反复鞭策啊!
陈霄从兜里掏出那枚刻着“平”字的硬币,随手朝前一弹。
硬币划出一道金线,钉在雷老虎脚尖前的冰面上。
“节奏不对,重跳。”
陈霄冷冷开口。
雷老虎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抖动的频率竟然又加快了几分。
他在冰桥前的黑雪地上疯狂摩擦,活脱脱像个在舞台上抽风的舞王。
“行了,别在那儿碍眼。”
陈霄摆摆手,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瞬间收敛。
雷老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还带着蓝火花,两只眼翻得只剩眼白。
“王大少,你这供奉不太行啊,光会耍杂技,没见着真功夫。”
陆明一脸坏笑地走到王天霸面前,顺手把越野车后座上的猪笼踢了出来。
沉重的铁笼砸在王天霸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沈苍生原本昏死着,被这一震,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他那张布满黑线的脸正对着王天霸,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妈呀!鬼啊!”
王天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怕啊,王少爷,这可是咱们滨海天衡司的前任大佬。”
陆明蹲下身,拍了拍猪笼的栅栏,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咱们爷说了,好东西得大家分享,专门带过来给你们搞个"叛徒艺术展"。”
“瞧瞧这纹身,瞧瞧这气色,是不是比你那个跳迪斯科的供奉有品位多了?”
沈苍生看到周围的冰雪,又看到前面的白袍怪人,突然疯狂尖叫起来。
“不!我不要回巨塔!杀了我!陈霄求你杀了我!”
他拼命用头撞着铁杆,满脸都是疯狂的恐惧。
王天霸彻底崩溃了,他跪在陈霄车轮旁边,拼命磕头。
“爷!亲爷爷!我错了!我把灵石都给您,把车也给您!”
“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在昆仑显摆了!”
陈霄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看漫山遍野被烧成黑色的雪原。
“喜欢这里?”
陈霄问了一句。
王天霸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又赶紧疯狂摇头。
“既然喜欢昆仑,那就留下来做点贡献吧。”
陈霄拍了拍丫丫的小脑袋。
丫丫心领神会,从挎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黑账册。
她翻到中间一页,拿着秃毛木笔,在白纸上勾勒了几下。
那一页上原本有几个淡淡的虚影,正是王天霸和雷老虎他们的名字。
丫丫在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画了一个小铲子的符号。
“不还账的人,力气要变小哦。”
丫丫奶声奶气地说完,对着账册吹了一口气。
原本还跪在地上发抖的雷老虎,突然感觉浑身的力量泄了洪。
他那两米多高的壮硕身躯,迅速干瘪下去,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王天霸也发现,自己竟然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沉重得像挂了沙袋。
他们的灵力、修为、还有王家那点见不得人的家底气息,全被锁死在了账册里。
“老陆,去车后头找几个勺子给他们。”
陈霄吩咐道。
陆明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回车里翻出一盒塑料小汤勺。
他把一把勺子塞进王天霸手里,又扔给雷老虎一把。
“拿着,爷心善,给你们找了份体面活儿。”
“这漫山的黑雪太脏了,你们就拿这勺子,一点一点给铲干净。”
王天霸看着手心里那根指头粗细的塑料勺,再看眼前望不到头的雪原,当场就哭了出来。
“拿勺子铲雪?这得铲到什么时候啊……”
“铲不完,这桥你们就不用过了,正好给桥桩子添点材料。”
陈霄指了指那座由肢体组成的冰桥,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王天霸吓得一哆嗦,赶紧抓起勺子,趴在地上开始铲那层黑灰。
雷老虎也顾不得那身昂贵的虎皮了,撅着屁股,在那儿拼命挥动着小勺子。
白袍怪人站在桥头,原本纹丝不动的身体突然弯下了腰。
他像是在给陈霄行礼,又像是在畏惧那本黑账册。
“执笔者……请过桥。”
他侧开身子,手里的绿灯笼自动熄灭。
冰桥上的那些残肢断臂竟然开始诡异地蠕动,自动排开了一条路。
陈霄拧动油门,摩托车稳稳地开上了这座令人毛骨悚然的桥。
越野车紧随其后,陆明还从窗户里探出头,对着王天霸喊。
“王大少,好好干,我回来要是看见有一片黑雪,你那勺子就别想要了!”
王天霸一边哭一边铲雪,眼泪掉在雪里瞬间被冻成了冰。
桥面上很静,只有轮胎压过那些冰封肉块发出的咯吱声。
丫丫回头看了看那些铲雪的影子,好奇地问陈霄。
“爸爸,黑账册说,那座塔里有好多坏爷爷在等我们。”
陈霄盯着前方雾气背后的巨塔阴影,手心的裂缝再次发烫。
“坏人多,收回来的账才够厚。”
穿过冰桥,远处的黑色巨塔终于露出了真面容。
那根本不是一座塔,而是一根直插云霄的黑色巨柱,上面缠绕着无数儿臂粗细的铁链。
每一根铁链末端,都吊着一个散发着红光的囚笼。
那些囚笼在风雪里晃来晃去,发出凄厉的金属摩擦声。
陆明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他看到塔基座上,刻着一行巨大的血字。
“凡入此门者,必弃因果,必还宿债。”
陈霄在塔下停住车,目光落在塔底的一扇厚重石门上。
门缝里,一股股浓郁的死气正往外溢,凝成了黑色的人形。
石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清算司。”
就在这时,石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缓缓向两侧拉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后的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拖着一杆长长的烟袋。
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大片暗红色的烟圈,冷笑了一声。
“赵生那个老王八犊子,总算派了个替死鬼过来。”
陈霄走下摩托车,把那枚暗金硬币在指缝间转了一圈。
“你是第一个?”
老头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落在雪地上,瞬间烧出一个深坑。
“我是这儿管账的,想进门,先把你的命抵在这儿。”
老头斜着眼看向陈霄,又看了看丫丫怀里的账册,眼里露出一丝贪婪。
丫丫皱起眉头,从小包里掏出秃毛木笔。
“爸爸,这个老爷爷的名字是红色的,他在偷别人的命吃。”
陈霄抬手,暗红短刃在风雪中嗡鸣,直接锁定了老头的咽喉。
“命不在这儿,账本倒有一本,你自己过来看。”
老头大笑起来,身后的巨塔铁链瞬间剧烈抖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一个挂在半空的囚笼突然崩断坠落,在地上砸个粉碎。
囚笼里冲出一头混身漆黑的恶犬,体型比牛还大,三颗脑袋都在喷火。
“去,把那小崽子的账册给我撕了!”
老头一指丫丫,满脸的阴狠。
陈霄的步子没有停,他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疯狂涌动。
昆仑的这道门,看来不是那么好进的。
远处的黑暗里,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悄悄睁开。
黑色的风雪下,真正的昆仑清算,才刚刚踏入核心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