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伐军节节胜利的时候,京城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消息是夜里送到雁门关的。
蒋影的锦衣卫信使骑死了两匹马,一天一夜没合眼,才把消息送到。
他浑身是土,进了帐篷之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把信递给了杨辰。
杨辰拆开信,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写着:杨阔越狱了。不,准确地说,是被人救出去的。救他的人,是北蛮的探子。
原来,杨阔在狱中并不老实。
他虽然被关在天牢里,但通过买通狱卒,一直在与外界保持联系。
定王府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天牢里的狱卒并不是个个都干净。
有人收了杨阔的银子,替他往外传消息。
当他听说杨辰在北伐中连战连捷时,心中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他恨杨辰夺走了他的一切。
他的官位、他的家产、他的名声。
他恨杨辰让他成为京城的笑柄。
一个户部侍郎,被自己的儿子亲手送进天牢,全京城的人都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他更恨杨辰居然能风光无限地当上大元帅,带着几万人马北伐,连战连捷,成了大业的英雄。
而他,只能蹲在天牢里,吃着发霉的饭菜,睡着冰冷的地铺。
凭什么?
于是,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投靠北蛮!
他让狱卒帮他传递消息给北蛮探子,承诺只要北蛮打赢这一仗,他就帮北蛮里应外合,夺取大业江山。
作为诚意,他将大业军在北境的粮草储存地点、兵力部署,全部告诉了北蛮。
北蛮探子大喜,花重金买通了天牢的守卫,将杨阔救了出去。
等锦衣卫发现时,杨阔已经消失在京城的人海中。
赵虎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脸色铁青地说道:“这个畜生!他居然投敌!他、他····”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苏砚之也咬牙切齿的说道:“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杨元帅在前面打仗,他在后面捅刀子。他还是人吗?”
赵武没说话,但他手里的刀握得咯咯响。
他的眼睛红了,像是要把谁生吞活剥。
蒋影站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冷。
他看向杨辰,等着他的命令。
杨辰却很平静。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早就知道杨阔不会甘心。
那个人,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
他算计了母亲,算计了镇国公府,算计了定王府,最后把自己算计进了天牢。
他以为投靠北蛮就能翻身,以为出卖大业就能换回他的荣华富贵。
他只是没想到,杨阔会蠢到这种地步。
投靠北蛮,等于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北蛮能打赢吗?不能。
北蛮会兑现承诺吗?不会。
杨阔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连这点都看不透。
蒋影上前一步,低声问:“元帅,要不要派人去追?”
杨辰摇摇头说道:“不用追。”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杨辰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帐顶的穹庐。
帐篷外面,风在呼啸,吹得帐篷的布面啪啪作响。
“他跑不远的。”杨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说道“北蛮不会收留他。他手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该给的情报,他已经给了。北蛮拿到那些情报之后,还会留着他吗?”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杨辰的意思。
北蛮人不是傻子。
杨阔能出卖大业,将来也能出卖北蛮。
这种人,谁会用他?
用完了,就是一颗弃子。
“那!”苏砚之皱眉说道:“万一北蛮真的用他……”
“不会。”杨辰打断了他说道:“北蛮现在自身难保。落鹰坡败了,鹰巢谷烧了,大可汗死了,呼延烈刚上台,位子还没坐稳。他们哪有心思管一个叛徒?”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北方说道:“杨阔这个人,不值得浪费一兵一卒去追。他的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被北蛮杀了灭口,要么被抓回来,再进天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说道:“不管是哪个,都跟我们没关系。”
赵虎还是有些不服气说道:“可是元帅,他毕竟是你。”
话说到一半,他咽了回去。
杨辰看着他,淡淡地说:“他是我父亲。但从他杀了我母亲那天起,他就不是了。”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
赵虎低下头,不再吭声。
苏砚之叹了口气,拍了拍赵虎的肩膀。
赵武把刀插回腰间,坐回了原位。
蒋影退回了角落,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杨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点燃。
信纸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帐篷里。
“都去准备吧。”杨辰说:“三天后,按计划出兵。”
“是!”众人齐声应道,转身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杨辰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缕青烟消散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很冷。
北方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金智恩从旁边的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走到他身边将披风披在他肩上。
“冷,”她说:“别着凉了。”
杨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北方,一动不动。
金智恩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在想杨阔,而是在想他母亲。
那个被他父亲亲手害死的女人,那个用生命守护证据的女人,那个在灵堂上死死攥着丝帕的女人。
“你没事吧?”金智恩轻声问。
杨辰摇了摇头。
“我没事。”杨辰轻声说道:“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恨,才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敌人。”
金智恩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问题,杨辰不需要答案。
风更大了。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雁门关的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杨辰站了很久,直到那根蜡烛燃尽,才转身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