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北蛮王庭时,呼延烈正在帐篷里与将领们商议军务。
大帐里点着牛油蜡烛,照得满室通明。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呼延烈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北蛮各部落的分布和大业军的防线。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那把镶着蓝宝石的弯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几个将领分坐两侧,有的在喝马奶酒,有的在擦刀,有的在争论。
此刻气氛很凝重。
他们现在手里只有七万骑兵,而大业军有三万玄甲军,还有两万大汉骑兵。
五万对七万,而且大业军还有那些可怕的兵器。
呼延烈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侍卫走进来,单膝跪地说道:“大可汗,人带到了。”
呼延烈抬起头说道:“带进来。”
杨阔被五花大绑地推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伤,狼狈得不成样子。
押送的北蛮士兵在他腿弯处踹了一脚,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发抖。
呼延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不信任,像是在看一只送上门的猎物,又像是在看一个骗子。
“你就是杨阔?大业的兵部侍郎?”
杨阔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说道:“罪、罪臣正是。罪臣今日来投,是诚心归顺大可汗,愿为大可汗效犬马之劳!”
呼延烈冷笑一声说道:“你儿子是杨辰,大业的北伐大元帅。你跑来投靠我,我凭什么信你?”
杨阔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那种恨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就像是毒蛇的毒液。
“大可汗有所不知,那个逆子,根本不认我这个父亲!”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道:“他打断我的双手,把我关进天牢,还要杀我全家!罪臣与他,不共戴天!”
呼延烈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在判断。
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判断这个人还有没有利用价值,判断这个人会不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外面风呼啸的声音。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军师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在杨阔身上扫来扫去。
忽然,呼延烈大笑起来说道:“好!好一个不共戴天!”
他的笑声很大,在帐篷里回荡,连帐外的侍卫都听到了。
但他笑着笑着就停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审视。
“你且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杨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捧着递上去。
他的手在抖,纸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这是大业军在北境的粮草储存地点、兵力部署,还有雁门关的防御弱点。罪臣在兵部多年,这些情报,绝不会有错!”
呼延烈接过纸,看了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有立刻相信,而是将纸递给身旁的军师。
那军师是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灰袍,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呼延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呼延烈点了点头,看向杨阔说道:“你的情报,我会派人去核实。如果属实,我重重赏你。如果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意思很明白:如果是假的,你的脑袋就别想留着了。
杨阔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毯上,沉声说道:“罪臣不敢!罪臣句句属实!”
呼延烈挥了挥手,让人将杨阔带下去。
等帐篷里只剩下他和军师时,他才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个人可信吗?”
军师沉吟了片刻。
“此人眼神怨毒,不似作伪。他与杨辰的仇怨,京城里早有传闻。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大可汗不妨先派人去查探虚实。”
呼延烈点了点头。
他派出了最精锐的探子,潜入大业境内,去核实杨阔提供的情报。
三天后,探子回报。
那几个粮仓确实是空的。
大业军的兵力部署也确实如杨阔所说,正面兵力薄弱,侧翼空虚。
雁门关的北面城墙正在修缮,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防御明显薄弱。
呼延烈大喜。
他当即决定,按照杨阔的情报调整兵力部署。
正面牵制的部队减少一半,绕后袭击粮道的部队增加一倍,埋伏在山谷里的部队提前就位。
他要打大业军一个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空粮仓是杨辰故意留下的。
杨辰让人把粮仓搬空,只留下空荡荡的仓库和几袋发霉的陈粮。
那些粮仓从外面看,跟装满粮食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走进去,什么都没有。
杨辰甚至让人在粮仓门口撒了些碎米,制造有人进出的假象。
那些兵力部署的漏洞,是杨辰故意暴露的。
他让赵虎把主力撤到后方,只留下少量部队在前沿阵地。
从远处看,大业军的防线确实薄弱,但只要走近了就会发现,那些撤到后方的部队,随时可以在一夜之间赶回来。
就连雁门关正在修缮的北墙,也是杨辰让人拆了又修、修了又拆,专门演给北蛮探子看的。
他让士兵白天拆城墙,晚上修城墙,反反复复,就是要让北蛮的探子以为雁门关的防御真的出了问题。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呼延烈的主力,引到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杨辰站在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上一个标注为黑风谷的位置。
沙盘是苏砚之带人花了三天时间做出来的,用泥土和沙子堆成山川河流的形状。上面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红色代表大业军,黑色代表北蛮军。
沙盘很大,占了半个帐篷,上面标注着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个可能藏兵的地方。
“这里,就是呼延烈的葬身之地。”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让帐中所有将领都竖起了耳朵。
赵虎、蒋影、苏砚之、赵武、金智恩分列两侧,每个人的目光都盯着沙盘上那个标注着黑风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