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楚夜闭关了七天。
七天里,核心峰洞府的门没开过。
月婵守在门口。
阿蛮和石蛮也守在门口。
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那扇石门。
第七天黄昏。
石门开了。
——
楚夜走出来。
他看起来和七前天没什么区别。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
还是那柄崩了九道缺口的残刀。
还是那张苍白的脸。
但月婵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是黑的,偶尔会泛起三色光纹。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是没了。
是那种……深到看不见底的“没了”。
像一口井。
井很深。
深到你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
但你知道,这口井,能装下整片天空。
——
月婵站起来。
“成了?”
楚夜点头。
“成了。”
阿蛮从石壁上弹起来。
他那双缠满绷带的手,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他凑到楚夜面前,盯着他那双眼睛。
“让老子看看。”
楚夜没动。
阿蛮盯着那双眼。
盯了三息。
然后他退后一步。
“……操。”
石蛮躺在担架上,抬头看他。
“咋了?”
阿蛮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楚夜。
“你那眼睛,老子看不透。”
他顿了顿。
“以前好歹能看出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现在啥都看不出来。”
他看着楚夜。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
楚夜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按在阿蛮肩上。
那只手,很轻。
但阿蛮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无色透明的力量,顺着那只手,流进他体内。
流到他那双还没完全愈合的手上。
绷带下面的伤口,忽然不疼了。
不是麻木。
是愈合。
阿蛮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缠了三个月的绷带,一层一层自己松开了。
露出的手,皮肤光滑如初。
连疤都没留下。
他愣住。
抬头看楚夜。
楚夜收回手。
“还你三个月。”
——
阿蛮看着自己的手。
握拳。
松开。
握拳。
松开。
十几次。
然后他抬头。
看着楚夜。
“老子这条命,以后是你的。”
楚夜摇头。
“是你的。”
他转身。
看着石蛮。
石蛮躺在担架上。
他左肋的窟窿早就愈合了,但断臂处那团肉芽,长得奇慢。
三个月了,才长到手腕。
他看着楚夜。
楚夜没说话。
只是蹲下。
把手按在他断臂处。
无色透明的力量涌入。
那团肉芽,像吃了仙丹一样疯长!
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
三息。
一条完整的手臂。
石蛮看着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
看着那五根手指。
他动了动食指。
食指动了。
他动了动拇指。
拇指动了。
他握拳。
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看着楚夜。
“老子欠你一条命。”
楚夜站起来。
“你也欠。”
他看着阿蛮。
看着石蛮。
“众生殿。”
“三年后。”
“咱们一起去。”
——
阿蛮咧嘴。
那笑容还是那么莽,那么憨。
“老子早就说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石蛮没说话。
他只是用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握住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
斧刃已经彻底崩没了。
但他握得很紧。
——
月婵走到楚夜身边。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楚夜想了想。
“元婴。”
“初期?”
“不知道。”
月婵愣住。
楚夜继续说。
“我这元婴,和别人的不一样。”
“没有初期中期后期。”
“只有一道。”
“那道成了,就是元婴。”
“那道败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月婵。
“我的道,叫"开新天"。”
“这条道,没人走过。”
“所以我不知道下一步在哪儿。”
——
月婵沉默。
很久。
她开口。
“那你怕吗?”
楚夜摇头。
“不怕。”
他看着北方。
那里,众生殿的方向。
“怕就不走了。”
——
远处。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看着核心峰方向。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
灯火银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回木屋。
在蒲团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元婴。”他轻声说。
“八百年来,灵溪宗第二个元婴。”
他看着那四块牌位。
“老伙计们。”
“那小子,比老夫强。”
——
远处。
百里外的山巅。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灵溪宗核心峰那道若隐若现的无色光芒。
沉默。
很久。
他开口。
“元婴成,道心定。”
他顿了顿。
“三年后,众生殿。”
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
——
核心峰洞府前。
楚夜站在那里。
月婵站在他身边。
阿蛮和石蛮站在他们身后。
四个人。
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夜空。
那里,众生殿的门还在等。
那里,古族的杀意还在酝酿。
那里,监察殿的阴影还在蔓延。
但楚夜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转身。
看着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
看着那些还在养伤的弟子。
看着那些重建的殿宇。
他开口。
“三年后。”
“弟子去众生殿。”
“替灵溪宗,开一条新路。”
——
风停了。
云停了。
整片夜空,都安静了。
只有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在回应。
像在送别。
像在说——
去吧。
我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