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凝成的那一刻,楚夜的丹田,变了。
以前那里是空的。
金丹碎了,只剩一片虚无。
后来三色漩涡在那里转,转出十二道光丝。
现在——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三寸高。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也是粗布短褐,也是那柄残刀。
但那个小人,是透明的。
无色。
却包罗万象。
——
楚夜低头,看着自己丹田里那个小人。
小人也在看着他。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隔着肉身,隔着紫府,隔着混沌初开以来从未有人走过的这条道。
对视。
楚夜开口。
“你是谁?”
小人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掌心向上。
楚夜感觉到,自己握刀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动的。
是小人动的。
小人抬手,他的右手就抬了起来。
小人握拳,他的右手就握紧了刀柄。
他愣住。
低头。
看着那个小人。
小人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深不见底。
无色无相。
楚夜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别人。
这就是他。
是他的道。
是他的元婴。
是他从金丹碎掉那天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自己。
——
他睁开眼。
月婵还站在他面前。
刚才那些对话,那些对视,只发生在一瞬间。
月婵看着他。
“怎么了?”
楚夜摇头。
“没事。”
他顿了顿。
“只是看看那个小人。”
月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元婴坐紫府,你还能看见它?”
楚夜点头。
“它也在看我。”
——
阿蛮凑过来。
“什么小人?让老子看看。”
楚夜摇头。
“你看不见。”
阿蛮皱眉。
“为啥?”
楚夜想了想。
“因为它在我丹田里。”
阿蛮:“……”
他退后一步。
“那老子还是不看了。”
——
石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夜。
那条新长出来的左臂,握了握拳。
很有力。
他看着楚夜。
“元婴能干啥?”
楚夜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元婴了?”
楚夜看着他。
“因为我不用想,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石蛮愣住。
楚夜继续说。
“你现在在想,老子这条新胳膊,能不能一刀砍死三个黑甲。”
石蛮张了张嘴。
“……你他妈怎么知道?”
楚夜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
右手握着刀柄。
刀柄上,缠着新的鲛皮。
那鲛皮是月婵昨天换的。
她换的时候,楚夜在闭关。
但他知道。
因为那鲛皮上,有她指尖的温度。
——
月婵看着他。
“元婴能感知到别人的心思?”
楚夜摇头。
“不是心思。”
“是……意图。”
他顿了顿。
“你想做什么,我能感觉到。”
“但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月婵沉默。
她看着楚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睛,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黑的,偶尔泛起三色光纹。
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但你能感觉到——
它在看着你。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道。
——
阿蛮凑过来。
“那老子现在想干啥,你知道吗?”
楚夜看着他。
“你想试试我。”
阿蛮咧嘴。
“猜对了。”
他一拳轰向楚夜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留手!
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
拳罡炸开,空气撕裂!
楚夜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
掌心向前。
——
拳罡在距离他掌心三寸的地方,停了。
不是被挡住。
是——停。
像时间凝固。
像画面定格。
阿蛮的拳头,就那样悬在半空。
阿蛮愣住。
他拼命催动灵力。
拳头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头被一层无色透明的光罩住。
那光罩很薄。
薄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的手,怎么也穿不过去。
楚夜收回手。
光罩消失。
阿蛮的拳头落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
看着楚夜。
“你他妈现在是什么怪物?”
——
楚夜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无色透明的光芒缓缓收敛。
刚才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本能地抬起手。
然后阿蛮的拳,就停了。
不是他用力量挡住了。
是阿蛮的拳,自己不想打了。
他愣住。
这就是元婴?
不。
这不是元婴。
这是他的道。
“开新天”的道。
在别人眼里,是攻击。
在他眼里——
是意图。
他能感知到阿蛮这一拳里所有的意图。
从出拳的瞬间,到击中目标后的结果。
然后,他就能让那个结果——
不发生。
——
月婵看着他。
“你悟到了?”
楚夜点头。
“悟到了。”
“是什么?”
楚夜看着北方。
那里,众生殿的方向。
“我的道,不是杀。”
他顿了顿。
“是让那些不想死的人,不用死。”
——
远处。
后山祖师堂。
凌云子站在门口。
他看着核心峰方向。
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
灯火银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回木屋。
在蒲团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
他喝了一口。
“元婴。”他轻声说。
“八百年来,灵溪宗第二个元婴。”
他看着那四块牌位。
“老伙计们。”
“那小子,比老夫强。”
——
远处。
百里外的山巅。
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
他看着灵溪宗核心峰那道若隐若现的无色光芒。
沉默。
很久。
他开口。
“元婴成,道心定。”
他顿了顿。
“三年后,众生殿。”
他转身。
消失在黑暗中。
——
核心峰洞府前。
楚夜站在那里。
月婵站在他身边。
阿蛮和石蛮站在他们身后。
四个人。
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夜空。
那里,众生殿的门还在等。
那里,古族的杀意还在酝酿。
那里,监察殿的阴影还在蔓延。
但楚夜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转身。
看着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
看着那些还在养伤的弟子。
看着那些重建的殿宇。
他开口。
“三年后。”
“弟子去众生殿。”
“替灵溪宗,开一条新路。”
——
风停了。
云停了。
整片夜空,都安静了。
只有那三百七十三盏长明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像在回应。
像在送别。
像在说——
去吧。
我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