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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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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慧眼识珠授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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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随船队去了建康后,府里的学堂便没了先生。 祖昭本想让那些仆人杂役歇几天,等顾长卿回来再继续上课。可转念一想,读书识字这件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不成东西。于是他索性自己顶了上去。 每天傍晚从军营回来,祖昭便换下戎装,穿上常服,到前院的学堂里去教课。学生还是那些人,赵四、刘石头、周虎,加上几个愿意学的仆人,总共不到十个人。 头几天教的是《千字文》。祖昭从前世记忆里扒出来的,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篇东西,但内容浅显,朗朗上口,适合启蒙。他写在一块木板上,挂在学堂前面,一字一句地教。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众人跟着念,南腔北调,歪歪扭扭。刘石头把“洪荒”念成了“红黄”,赵四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祖昭也不恼,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 这天傍晚,祖昭正在学堂里教课,芸娘端了茶进来。她把茶碗放在祖昭案头,转身要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木板上的字,脚步顿了顿。 祖昭注意到了。 “芸娘,这几个字你认得?” 芸娘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认得几个。天、地、黄、日、月,顾先生教过的。” 祖昭指了指木板上的“宇宙”二字:“这两个呢?” 芸娘看了看,摇头:“这个不认得。” “宇,屋檐的意思。宙,从古至今的时间。宇宙合起来,就是天地万物、古往今来。”祖昭随口解释了一句,又指了指旁边的算筹,“你会算账吗?” 芸娘点头:“会一些。以前在家的时候,我爹揽了活,工钱都是我记的。” 祖昭来了兴趣,从案上拿起一叠账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你看看,这页账目有没有问题。” 芸娘接过账册,看得很认真。她看账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一行一行地看,而是先在脑子里把数字分成几块,然后加起来,再跟总数比对。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抬起头:“公子,这笔有问题。买粮花了八千四百钱,但下面记的总数是七千九百钱,少了五百。” 祖昭看了一眼,果然如此。那是顾长卿走之前的一笔账,大概是笔误。他教了顾长卿半个月的账,顾长卿都没发现这个错误,芸娘看了一眼就挑出来了。 “你心算很快。”祖昭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芸娘低头:“就是小时候帮爹算账,算多了,熟能生巧。” 祖昭没有再多说,让她先出去了。 但这件事,他记在了心里。 又过了几天,祖昭找了一个机会,单独把芸娘叫到了书房。 “芸娘,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芸娘有些不安,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祖昭开门见山:“你管着府里的事,账目、人事、采买,这些你都经手。但你现在用的记账法子太简单,进归进,出归出,看不出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万一有人做手脚,你发现不了。” 芸娘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想教你一种新的记账法。”祖昭从案上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开第一页,用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这叫复式记账法。” 芸娘凑过来看,眼睛里满是好奇。 祖昭指着册子上的格子,一笔一划地解释:“每一笔账,都要记两次。一次记在"借方",一次记在"贷方"。借方管钱从哪里来,贷方管钱到哪里去。两边的数字必须相等,只要不等,就说明账目有错。” 芸娘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消化这些陌生的概念。 祖昭举了个例子:“比方说,府里买粮花了五千钱。这笔钱从哪里来?从库房支出。到哪里去?变成了粮食。借方记"粮食",贷方记"库房现金",两边都是五千钱。这样你就知道,钱花出去了,换来了什么。” 芸娘想了想,忽然道:“那要是有人虚报粮价,明明花了四千,报成五千呢?” 祖昭笑了,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那就需要第三样东西——凭证。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卖家的收据、经手人的签字、验收人的画押。三样齐全,才能入账。凭证和账目对不上,就是有问题。” 芸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祖昭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你看顾先生记的这笔账,买柴两百捆,每捆十五钱,总共三千钱。但凭证上写的是每捆十三钱,两千六百钱。差了四百钱。这笔账你是怎么处理的?” 芸娘道:“我让人去问了,是卖柴的涨价了,顾先生没来得及改凭证。后来补了一张。” 祖昭看着她,认真道:“你做得对。但如果你用的是复式记账法,这种错账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借方和贷方不平。” 芸娘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从那天起,祖昭每天抽出半个时辰,专门教芸娘算学和管理。 他教的都是实用的东西,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比如怎么把账目分类,怎么设置不同的账册,怎么核对凭证,怎么盘点库存。这些东西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东晋,已经是很超前的管理方法了。 芸娘学得极快。 她识字不多,但心算能力惊人,几位数的加减法,她能在脑子里瞬间算出来,比打算盘还快。祖昭教她乘除,她也是一点就通,三天就掌握了九九表。 更让祖昭惊讶的是,芸娘在管理上的天赋。 有一次,祖昭随口讲了几句关于“分工”的道理——把不同的事交给不同的人做,每个人只做自己擅长的事,效率更高。芸娘听完,第二天就把府里的杂役重新分了一遍。手脚麻利的负责打扫,力气大的负责搬运,脑子灵活的负责采买。每个人各司其职,府里的运转顺畅了许多。 祖昭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称奇。 又过了几天,祖昭开始教芸娘一些更深入的东西。 “管理一个府邸,跟管理一支军队,道理是一样的。”祖昭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先要有规矩,让大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然后要有赏罚,做得好要奖,做得不好要罚。最后要有账目,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清清楚楚。” 芸娘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记着。 “公子的家规就写得很好。”芸娘道,“十条家规,条条都在点子上。尤其是第一条,府中上下无论主仆皆为人也,这句话最得人心。” 祖昭笑了笑:“那不是我写的,是从前朝一位大人物那里借来的。” 芸娘没有追问,低头继续记。 祖昭又道:“府里的开支,你要按月汇总,做成册子给我看。收入、支出、结余,三大项要分开。收入下面再分细项,比如田租、生意、俸禄。支出也要分,比如伙食、工钱、采买、修缮。分得越细,越容易发现问题。” 芸娘点头,手里的笔不停。 “还有一样,”祖昭顿了顿,“你要学会看人。府里这几十号人,谁勤快、谁偷懒、谁老实、谁滑头,你心里要有数。用人之道,不在于管住所有人,而在于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芸娘抬起头,看着祖昭,轻声道:“公子,您教的这些东西,比顾先生教的深多了。” 祖昭摆手:“顾先生教的是读书识字,那是基础。我教的是管家理事,那是应用。两样都重要,不分深浅。” 芸娘低下头,继续记。 她心里清楚,公子教她的这些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到的。这是管家理事的真本事,放在外面,哪个大户人家也不会轻易教给外人,更不会教给一个侍女。 但公子教了,而且教得很用心。 她不敢辜负这份信任。 半个月后,芸娘已经能用复式记账法独立处理府里的账目了。 祖昭抽查了几笔,发现她记得清清楚楚,借方贷方分毫不差,凭证齐全,分类合理。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从今天起,府里的账目全部改用复式记账法。”祖昭合上账册,看着芸娘,“每旬汇总一次,报给我看。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芸娘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公子放心,我一定把府里的事管好。” 祖昭点点头,又道:“还有,顾先生不在的这段时间,学堂的事你也盯着点。赵四他们几个认字慢,你多帮帮他们。” 芸娘应了,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公子,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我弟弟周虎,脑子好使,认字快,算术也学得快。能不能让他也跟着我学记账?” 祖昭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弟弟你说了算。想学就让他学,多一个人会算账,府里就多一份力。” 芸娘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多谢公子。” 她出了书房,脚步轻快。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从前在建康,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到了寿春,到了公子府上,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方向。 读书,识字,算账,管家。 这些东西,公子教给她了,她就要学好,做好。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对得起公子的信任。 书房里,祖昭坐在灯下,翻开芸娘刚做好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看。 字写得还不够好看,但数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他注意到,芸娘在每一页的末尾都留了一行空白,写着“待查”两个字。那是他教的方法,遇到不确定的账目先不急着入账,查清楚了再填。 这个细节让他很满意。 做事不怕慢,就怕不严谨。芸娘虽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但做事的态度,比很多老账房都强。 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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