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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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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龙潭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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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宁二年七月廿八,建康城在连日的捷报中绷紧的弦,忽然被一则消息扯断了。 探马八百里加急冲入台城:武昌五万大军开拔了。主帅仍是王含,副帅钱凤、邓岳,但中军多了一面“王”字大纛,据传是王敦的帅旗。虽然王敦本人未露面,但帅旗的出现意味着,这位权臣要以最后的威望,做最后一搏。 大都督府正堂,王导看着舆图沉默。堂下站着各路将领:苏峻、刘遐、应詹、陶瞻、王邃,还有韩潜。气氛压抑如暴雨前的闷热。 “王含败而不馁,复整大军来犯。”王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此番水陆并进,战船四百条,步骑五万。前锋已过夏口,最迟八月初三抵达建康江面。” 他顿了顿,看向众将:“朝廷能战之兵,只有三万五千。诸君以为,该如何应对?” 苏峻第一个出声:“打!末将愿为先锋,在采石矶截击敌船!” 刘遐立刻反驳:“敌船四百,我军水师不足百条,江面决战是以卵击石。不如固守建康,待敌攻城时再战。” “固守?”应詹摇头,“建康城大,三万五千人守不住四面。若被围困,粮草不济,不出半月自溃。” 众将争论不休。韩潜始终没说话,目光在地图上移动:采石矶、牛渚、新亭、罗落桥……一个个江防要冲。 王导看向他:“韩将军有何高见?” 韩潜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一处:“不能守,也不能在江面决战。要打,就在这儿打。” “燕子矶?”苏峻皱眉,“那里江面宽阔,不利防守。” “正因宽阔,敌船才会轻敌。”韩潜道,“我军可佯装主力在采石矶布防,吸引敌军注意。实则精锐埋伏燕子矶两岸,待敌船过半时,以火船拦腰截断。同时派骑兵袭击登陆敌军,不让他们站稳脚跟。” “若敌军不从燕子矶过呢?”陶瞻问。 “那我们就主动出击。”韩潜手指向西移动,“派一支精锐,夜袭王含大营。不求全胜,只求扰乱军心。王含新败,军心不稳,夜袭若成,其军必乱。” 王导抚须沉吟:“此计可行,但需一支敢死之师。” “北伐军愿往。”韩潜抱拳,“夜袭也好,伏击也罢,北伐军皆可担当。” 堂内安静。谁都知道夜袭是九死一生,伏击也要面对数倍之敌。因此没人争,都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 王导深深看了韩潜一眼:“好。韩将军率北伐军为先锋,负责夜袭、伏击。苏峻、刘遐二部驻采石矶、牛渚,佯装主力。其余各部,随本督守建康城。” 军令传下,众将领命。出了大都督府,苏峻追上韩潜,低声道:“韩将军,夜袭凶险,要不要我拨些人马给你?” 韩潜看他一眼:“苏将军好意心领。但大都督既已分派,不敢擅调。” 苏峻讪讪退去。刘遐在一旁冷笑:“假惺惺。” 回青溪栅大营的路上,祖约忍不住道:“韩兄,咱们又被当枪使了!夜袭王含大营,那是送死!” “未必。”韩潜道,“王含新败,必加强戒备。但正因如此,他想不到咱们敢去。出其不意,方有胜算。” “那伏击呢?燕子矶江面宽阔,怎么伏击?” “用火船。”韩潜眼中闪过锐光,“京口水军还有二十条快船,全部装上硫磺硝石。选敢死之士操船,待敌船过半时顺流而下,撞入敌阵。” 祖昭跟在后面,小声说:“师父,火船顺流而下,去时容易,回来难。操船的将士……” “九死一生。”韩潜平静道,“所以要是自愿。传令全军,招募敢死之士,赏钱百金,抚恤家人。” 当夜,北伐军大营竖起募兵旗。出乎意料,报名者踊跃。不到一个时辰,三百名额满了。大多是淮北营的汉子,他们与胡人有血仇,如今打王敦,也一样拼命。 韩潜亲自挑选,最后留下两百人。领队的是陈九的副手,一个叫周峥的年轻校尉,脸上有道疤,是当年在谯城外被赵军砍的。 “将军放心,某等必不辱命。”周峥单膝跪地。 “我要你们活着回来。”韩潜扶起他,“火船撞上敌船后,立刻跳水,沿江岸游回。北岸有接应。” “诺!” 八月初一,夜。北伐军兵分两路,韩潜率一千五百人,乘小船悄悄渡过长江,埋伏在北岸芦苇荡中。周峥率两百敢死之士,驾二十条火船,隐藏在燕子矶上游的河湾里。 祖昭被留在南岸,由冯堡主带着一百人护卫。他站在高处,望着漆黑的江面。夏夜虫鸣如潮,江风带着水腥味。 子时三刻,上游出现点点火光,王含的水军来了。 船队庞大,前后绵延数里。中间十几条楼船火把通明,显然是王含和将领们的坐舰。两侧护卫的艨艟、斗舰如众星拱月。 “放火船!”北岸传来一声低喝。 二十条火船顺流而下,如二十条火龙扑向敌阵。船上的敢死之士在最后一刻跳水,火光中能看见他们在江中奋力游动的身影。 “敌袭!火船!” 王含水军阵中大乱。艨艟纷纷转向躲避,但船队太密,避无可避。火船撞入敌阵,硫磺硝石爆燃,瞬间点燃了七八条大船。 江面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这时,北岸芦苇荡中战鼓擂响。韩潜率一千五百人杀出,直扑刚登陆的敌军。王含显然没想到北岸有伏兵,登陆的部队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但王含毕竟有兵力优势。很快,更多船只靠岸,数千武昌兵登陆,反将韩潜部包围。 南岸,祖昭看得心急如焚。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冯堡主道:“冯叔,咱们这边有船吗?” “有十几条小船。” “全部点上火把,擂鼓呐喊,做出要从南岸登陆的样子。”祖昭急道,“吸引敌军注意,给师父减轻压力!” 冯堡主一愣,随即明白:“好!” 南岸顿时火光大作,战鼓震天。正在围攻韩潜的武昌兵果然分神,以为南岸有大军来袭,部分兵力转向江面防御。 韩潜趁势突围,率部且战且退。但武昌兵紧追不舍。 危急时刻,上游突然传来号角声。一队战船顺流而下,打的是“苏”字旗! “苏峻来了?”祖约在乱军中一愣。 只见苏峻的船队直插王含水军侧翼,箭如雨下。虽然只有三十条船,但出其不意,打得敌军措手不及。 韩潜抓住机会,率部退回芦苇荡。清点人数,折了四百余人,但毙敌估计过千。更重要的是,烧毁了王含十几条战船,打乱了其渡江计划。 天色微明时,韩潜部乘小船撤回南岸。周峥的两百敢死之士,也回来了八十多人。其余或葬身火海,或溺毙江中。 苏峻的船队完成袭扰后,迅速撤离。他亲自上岸来见韩潜。 “韩将军,末将来迟了。”苏峻抱拳,这次倒是真心实意。 韩潜还礼:“苏将军及时来援,此战之功,当属将军。” “不。”苏峻摇头,“若非将军冒险夜袭,吸引敌军主力,末将也无机可乘。此前……是苏某小人之心了。” 两人相视,恩怨暂且放下。 此战虽未全胜,但重创王含水军,延缓了其渡江进度。更重要的是,苏峻的态度转变,让建康守军内部矛盾稍缓。 八月初二,王导在大都督府摆宴庆功。席间,他当众宣布:“此战韩潜将军首功,苏峻将军次功。本督已奏明陛下,各有封赏。” 宴后,王导单独留下韩潜。 “韩将军,陛下有密旨。”王导屏退左右,低声道,“王敦病重是真,但未到不能理事的地步。此番王含大军东进,实是王敦最后一搏。若败,武昌必乱;若胜……”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若王含胜,王敦就可能篡位。 “陛下希望将军如何?”韩潜问。 “趁王含大军在外,武昌空虚。”王导一字一句,“派一支奇兵,溯江西进,直捣武昌。若能擒杀王敦,此战立决。” 韩潜心头一震。这是要行险招,但也是唯一能快速结束战乱的办法。 “谁去?” “北伐军。”王导看着他,“陛下说,唯有北伐军可担此任。但此行凶险,九死一生。将军可愿往?” 韩潜沉默良久,缓缓道:“末将领命。但有两个条件。” “讲。” “一,要战船五十条,精兵三千。二,要王导大都督一道手令:若末将战死武昌,北伐军不受他人节制,仍归陛下直辖。” 王导深深吸气:“第一条,本督尽力筹措。第二条……”他提笔写下军令,盖上大都督印,“拿去吧。陛下那边,本督去说。” 韩潜接过军令,郑重收好。 回营路上,祖昭小声问:“师父,咱们真要去打武昌?” “嗯。” “可王含五万大军在江上,咱们怎么过去?” “绕道。”韩潜道,“走濡须水,入巢湖,再转沔水,从陆路袭武昌。这条路绕远,但隐蔽。” 祖昭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对。”韩潜摸了摸他的头,“王含以为咱们要守建康,咱们偏去打他老巢。昭儿,这一仗若成了,王敦之乱可平;若败了……” 他没说下去。但祖昭明白:若败了,北伐军可能全军覆没。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就像当年父亲渡河北伐,明知艰难,依然要去。 这大概就是传承。 八月初三,北伐军开始秘密准备。对外宣称要移防京口,实则挑选精锐,筹备粮草。 而江面上,王含的大军终于抵达建康江面。黑压压的船队铺满江面,战鼓声日夜不息。 建康城,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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