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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骨玉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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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魂归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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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剑魂归鞘 黑暗。永恒的、无光的、连“存在”本身都失去意义的黑暗。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宇宙诞生之前、时间与空间都尚未形成的混沌深渊。没有前,没有后,没有上,没有下。没有痛楚,没有寒冷,没有灼热,甚至没有“虚无”的概念。因为“虚无”本身,也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状态”。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晚香(如果这个称呼在这片绝对的空无中还有意义的话)最后的、那缕带着无尽不甘与怨毒执念的“波动”,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微尘,在没入“惊弦”剑身深处那永恒的黑暗与沉寂后,便彻底消失了。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没有带来任何改变。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的“复仇”,她的“挣扎”,她占据谢停云身躯后的一切谋划、隐忍、搏杀,在那古老意念沉眠的、浩瀚如星海的“死寂”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就像一只试图撼动泰山的蝼蚁,最终只是让自己粉身碎骨,化为尘埃,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 就在那缕代表着“林晚香”最后印记的“波动”,彻底消散于黑暗,融入那无边沉寂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悠长到超越了时间尺度的“叹息”,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悄然响起。 不,不是“响起”。因为没有声音可以在这片空无中传播。那更像是一种本源的、直接的“显现”,一种“存在”的“自我宣告”。 紧接着,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的“光”,在那永恒的黑暗中心,悄然亮起。 那“光”并非照亮黑暗,因为它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是沉寂中孕育的、最后一点尚未泯灭的“活性”。它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重新归于那吞噬一切的虚无。 但,它亮着。 在这点微弱金光的映照下(如果“映照”这个词适用于这片没有“物”可以反射光的空间),周围的“黑暗”似乎也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质层面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无”,而开始有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感知的“结构”和“层次”。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微尘,荡开了第一圈细微到无法测量的涟漪。 那点淡金色的“光”,开始缓缓地、以一种超越了“速度”概念的方式,“流动”起来。它并非直线运动,而是沿着某种复杂、玄奥、蕴含着宇宙至理的轨迹,在这片初现“结构”的黑暗中蜿蜒、盘旋。随着它的“流动”,更多极其微弱的、同源的淡金色光点,从周围的“黑暗”中被“吸引”出来,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纷纷朝着最初那点金光汇聚而来。 每汇聚一点,那团淡金色的光芒便明亮一分,虽然依旧微弱,但“存在”的“质感”,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韧。 这过程缓慢到近乎停滞,却又在某种更高的维度上,瞬息万变。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终于,当汇聚的淡金色光点达到某个临界值时,那团光芒,猛地向内一缩! 不是爆炸,而是“凝聚”!一种极致的、从“散逸”状态向“有序”状态转化的、违背了熵增定律的“逆流”! 光芒收敛,化作一枚极其微小、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以及一丝深藏悲伤气息的……淡金色“符印”?或者“烙印”?它形态古朴,非字非图,更像是一种直接源于某种至高法则的、最本源的“印记”。 这枚淡金色“印记”形成的刹那,周围那片刚刚有了些许“结构”的黑暗,仿佛被注入了最核心的“驱动”与“定义”,骤然“活”了过来!无数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暗金色的纹路,以这枚“核心印记”为中心,如同大树的根系,又像星辰的轨迹,向着四面八方、向着黑暗的每一个“维度”,急速蔓延、生长、交织!瞬间构建出一个庞大、精密、充满了无穷奥秘与力量的、立体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内在结构”! 这“结构”并非实体,而是这柄“惊弦”古剑,其材质、其锻造、其历经无尽岁月、饮血无数、铭刻了无数杀伐与执念后,所沉淀、所孕育出的,最本质的、超越了物质形态的——“剑魄”核心!是那古老意念得以“存在”的根基,是这柄剑一切“神异”的源头! 之前,这“剑魄”核心因力量耗尽、或因某种自我封印、亦或是在漫长岁月中磨损过甚,而陷入了最深沉的“死寂”,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保护剑身和林晚香残魂的“薄膜”。直到林晚香那缕带着强烈不甘与执念的残魂,以“自毁”般的方式,撞入这核心的最深处,如同最后一颗火星,落入了看似熄灭、实则内藏余温的灰烬之中,竟奇迹般地,重新“点燃”了这“剑魄”核心最深处,那一点未曾彻底泯灭的、源自锻造之初、或者更古老时代的——“真灵”火种! 此刻,随着“剑魄”核心被重新“点燃”,其内在结构被激活、显现,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古老的淡金色能量,开始沿着那些新生的暗金色纹路,缓缓流淌、循环。这能量所过之处,“剑魄”核心的“结构”变得更加凝实、稳固,散发出一种内敛而浩瀚的、仿佛能承载星辰、斩断时空的沉重质感。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苍茫、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悲伤与疲惫,却又无比清晰、无比“清醒”的“意念”,如同从亿万年沉睡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意念”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本能、时断时续。它变得“完整”,变得“有意识”。虽然依旧虚弱,虽然那悲伤与疲惫浓得化不开,但它“存在”着,并且“感知”着。 它“感知”到了“剑魄”核心内部,那枚新生的、由林晚香残魂最后执念与“剑魄”本身残留“真灵”融合、蜕变而生的淡金色“核心印记”。这印记很微弱,很“新”,与它这历经无尽沧桑的古老“剑魄”相比,如同新生儿面对古神。但印记中蕴含的那股不甘、怨毒、向死而生的疯狂执念,却让它感到一种奇异的、仿佛看到镜中倒影般的……熟悉?与……悸动? 它也“感知”到了“剑魄”核心之外,那冰冷的、凡铁打造的剑身,以及剑身之外,那个濒临死亡、却依旧紧握剑柄、爆发出最后疯狂战意的人类——陈霆。还有更远处,那几名同样伤痕累累、决死冲锋的士兵,以及河对岸,那些散发着阴毒、诡异、充满杀意的气息。 所有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刚刚“苏醒”的古老意念。没有情绪的巨大波动,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疲惫与……了然。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原来……又到了需要“出鞘”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持剑之人,已非故人。剑中之“灵”,亦添新痕。 它“注视”着那枚新生的、淡金色的“核心印记”,那其中蕴含的执念,与它漫长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隐隐重叠。是巧合?还是……宿命的回响? 罢了。 既然因“她”的执念而重新点燃,既然“她”的印记已与“剑魄”初步相融。 那么,这最后一次的“苏醒”,这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便为“她”的执念,为“她”选中的人,为这段新的、或许也是最后的“因果”,再出一次鞘吧。 古老的意念,缓缓地、庄重地,与那枚新生的淡金色“核心印记”,建立了最本质的、灵魂层面的“连接”。 瞬间,那新生的、微弱的印记,仿佛得到了无尽力量的灌注与“启示”,光芒骤然变得稳定、内敛,其中蕴含的执念,也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意志所包容、所引导,变得更加“有序”,更加……具有“方向性”。 而古老的意念本身,也因这“连接”,仿佛从那枚新印记中,汲取到了一丝迥异于它漫长岁月所经历的、充满了“鲜活”痛苦与“具体”仇恨的“动力”。那深沉的悲伤与疲惫依旧,但最深处,似乎也悄然点燃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带着一丝“期待”或“见证”意味的……星火? 然后—— 古老意念的“目光”,透过“剑魄”核心,透过剑身,投向了外界,投向了那个手握剑柄、正嘶吼着冲向死亡的人类——陈霆。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只有一股微弱、却精纯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能量,混合着一缕新生的、冰冷的执念,沿着陈霆握剑的手,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他濒临崩溃的躯体,流入了那被林晚香残魂最后时刻勉强梳理、却依旧混乱不堪的经脉与气血之中。 这能量并非疗伤,也非灌输力量。 而是——“共鸣”,与“引导”。 它以陈霆自身的杀意、战意、必死之心为“柴”,以“惊弦”剑此刻“苏醒”的“剑魄”核心为“炉”,以那淡金色的古老能量为“火”,进行了一次短暂而剧烈的“共振”与“淬炼”! “轰——!” 陈霆只觉得,在自己吼出“杀”字,冲出战壕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炽热的洪流,猛地从握剑的右手掌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内力,不是药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霸道、仿佛能点燃灵魂本身的力量! 他体内那些混乱、狂暴、即将彻底失控的气血和内息,在这股洪流的“引导”和“共振”下,竟被强行“归拢”、“压缩”,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狂暴,朝着四肢百骸、朝着手中的“惊弦”剑,疯狂爆发! “啊啊啊——!!!” 陈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狂怒、以及某种超脱于肉体之上的、奇异“清明”的咆哮!他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钉”在了冲锋的路径上,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稳定、更加迅猛!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在河滩松软的沙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手中的“惊弦”剑,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黝黑的剑身,此刻通体流淌着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外放,而是深深内敛于剑身每一寸金属之中,使得整柄剑看起来,仿佛由最纯净的淡金色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却又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与沉重!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的云纹,此刻变得清晰无比,并且隐隐有暗金色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在其中流转、生灭!剑锋未动,但那凛冽的、仿佛能切开空间、斩断时间的剑气,已自然弥漫开来,将陈霆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嗤嗤”轻响,地面的沙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陈霆激发、或者被动触发的“剑气”或“净化之光”。这是“剑”本身,在“剑魄”核心与持剑者达成深层“共鸣”后,展现出的、其作为一件“兵器”最原始、最本质的形态——极致的“锋锐”与“杀伐”! 没有花哨,没有多余的能量外泄。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那三尺淡金色的剑锋之上! 陈霆甚至没有思考,没有去看河对岸那些再次引弓、或已开始涉水冲来的伏兵。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手中的剑融为一体。眼中,只有前方,只有敌人,只有那一条需要用血与火开辟的、通往临峤关的、渺茫的生路! “斩!” 一声暴喝,如同春雷炸响!陈霆双手握剑,对着前方虚空,对着那数十丈宽的汹涌河流,对着河对岸那些散发出杀意的存在,简简单单,一记力劈华山!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能割裂灵魂的、空气被平滑切开的锐响。 一道凝练到只有发丝粗细、却璀璨夺目、仿佛由纯粹“锋锐”法则构成的淡金色细线,自“惊弦”剑尖延伸而出,瞬间划过数十丈空间,掠过汹涌的河面,掠过对岸的乱石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这道淡金细线,斩断了一瞬。 下一瞬——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熟透瓜果被利刃切开的声响,在对岸乱石滩上,同时响起! 只见那些刚刚冲出掩体、或已踏入河水、或正在引弓的伏兵,无论身穿何种甲胄,手持何种兵器,动作凝固在冲锋或射击的瞬间,然后,连同他们手中的弓箭、兵器,以及身上的皮甲、衣物,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断口光滑如镜,仿佛他们本身就是用最脆弱的蜡像雕成,被一柄无形且绝对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 鲜血,并未立刻喷溅。因为伤口被那极致的“锋锐”瞬间“灼烧”、“封闭”。直到一息之后,上半截身体缓缓滑落,暗红、紫黑、或带着诡异绿色的血液,才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平滑的断口处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乱石滩和临近的河水!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生命已随着那道淡金细线,一同被斩断、湮灭。 一招!仅仅是一记简单的劈斩!隔着数十丈汹涌河流,对岸至少三十名装备诡异、训练有素、占据地利、蓄谋已久的伏兵,瞬间全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幸存的四名北境斥候,刚刚冲出几步,便看到这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陈霆也微微喘息,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脱力,而是一种极致的、力量爆发后的空虚,以及那淡金色能量流过经脉时留下的、冰冷而灼痛的奇异“余韵”。他能感觉到,手中这柄“惊弦”剑,在爆发出那惊世骇俗的一斩后,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正在迅速内敛、黯淡,重新恢复成那黝黑古朴的模样,只是剑脊之上,似乎永久地多了一道极淡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细痕。 剑中,那刚刚“苏醒”、爆发出力量的古老意念,在完成这一击,并与陈霆短暂“共鸣”后,似乎耗尽了这最后“苏醒”所积累的所有能量,重新变得“沉寂”。但那“沉寂”之中,似乎又有所不同。不再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而是多了一丝“完成”了什么的“平静”,以及一缕与那新生淡金“核心印记”紧密相连的、微弱的“关注”。 而林晚香那缕残魂……并未随着“撞击”核心而彻底消散。她的“意识”主体,确实在那一撞中“熄灭”了,化作了点燃“剑魄”核心的“火星”,并最终与核心残留“真灵”融合,化为了那枚新生的淡金色“印记”。但这枚“印记”中,依旧保留着她最核心的执念与“存在”烙印。此刻,这枚印记如同心脏般,在“剑魄”核心深处,随着那古老意念的“沉寂”而缓缓脉动,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成为这柄古老神剑“剑魄”的一部分,一个崭新的、带着“林晚香”印记的“灵性”源头。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死”了。作为独立意识的“林晚香”,已经消散。 但她又“活”着。以另一种形态,与这柄名为“惊弦”的古剑,与其中那古老的意念,与那冰冷的杀戮锋芒,永远地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这柄剑“新生”的一部分,也成为了一个见证、参与、并可能影响未来的、沉默的“存在”。 陈霆缓缓收回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抬起头,望向河对岸那一片修罗场,又望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临峤关方向的巍峨山影。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更加坚定的、仿佛淬过火的冰冷决心。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四名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兄弟,嘶哑着声音,道: “过河。” “去临峤关。”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将军的剑……送过去。” 说完,他不再看对岸的惨状,率先迈步,朝着前方依旧汹涌、却被方才那一剑的余威暂时“劈”开了一道无形通道、水流稍缓的河段走去。 脚步沉稳,踏在染血的河滩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身后,四名斥候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无法磨灭的震撼,以及对陈副将、对那柄剑,更深沉的、近乎信仰般的敬畏。他们不再犹豫,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紧紧跟上。 五人,踏过冰冷的河水,踏过对岸的尸山血海,踏着那条用剑与血、用魂与火开辟出的、染血的道路,向着那座象征着最后希望、也可能隐藏着更大阴谋与危险的关隘,沉默而坚定地,继续前行。 腰间的“惊弦”剑,随着陈霆的步伐,轻轻晃动。剑身黝黑,沉默如初。 唯有剑脊上那道新生的、极淡的暗金色细痕,在穿过林隙的苍白阳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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