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剑寂
被“净化”过的林地,死寂。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恶意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劫后余生的、带着淡淡灰烬气味的空旷与安静。风停了,连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阳光穿过稀疏了许多的枝桠,投下苍白而清晰的光斑,照亮了满地枯萎、焦黑的藤蔓残骸,以及那几处触目惊心的、仿佛被无形火焰焚烧过的焦黑深坑。
陈霆拄着“惊弦”剑,站在林地中央,摇摇欲坠。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移位的脏腑和断裂的肋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口鼻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伤得很重,重到可能下一刻就会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但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四名斥候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人人带伤,个个狼狈,脸上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茫然,但目光在触及他手中那柄剑,以及周围被“净化”一空的景象时,都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所取代。
那名腿部受伤最重的斥候,被同伴搀扶着,脸色已由青黑转为一种不正常的蜡黄,气息微弱,显然毒性已深入,若非“惊弦”剑最后爆发的净化金光驱散了部分邪毒,恐怕早已毙命。
“还能走吗?”陈霆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四名斥候互看一眼,重重点头。没有言语,但眼神中的决绝,说明了一切。绝境之中,已无需多言,要么一起走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陈霆不再多说,他深吸一口气——这动作又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腥甜——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惊弦”剑从地上拔出,重新佩回腰间。剑身依旧黝黑冰冷,但握在手中,那沉甸甸的、仿佛与血脉相连的“质感”,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沉重。
他知道,这柄剑,已不仅仅是一柄剑。它是将军的意志,是数次拯救他们于绝境的“神迹”,是通往生路的唯一希望,也是……一个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必须带着它,走到临峤关。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赵将军,告诉外面的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走。”他再次吐出这个字,率先迈开脚步,朝着东南方向,那片被金光净化后、隐约可见天光的林地边缘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焦黑酥脆的藤蔓残骸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在死寂的林地里,格外刺耳。
四名斥候互相搀扶着,默默跟上。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林晚香的意识,在剑中,也缓缓“复苏”。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净化金光,对她这缕残魂的冲击,同样巨大。那并非温和的“滋养”,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本源的“涤荡”。保护她的那层冰冷“薄膜”,在金光爆发的瞬间,仿佛也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变得异常“明亮”和“坚韧”,甚至隐约吸收了一丝金光中蕴含的、堂皇正大的气息,变得更加“稳固”。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剑身深处,那古老而沉睡的意念,在爆发出那等程度的净化之光后,似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活性”,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触及的“死寂”之中。仿佛一盏油灯,在爆发出最后、最耀眼的光芒后,彻底燃尽了灯油,只剩下一缕微不可察的余温,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这柄剑……还能再次“苏醒”吗?下一次危机来临时,它是否还能庇护他们?
她不知道。但至少,它现在依旧“在”,依旧与她这缕残魂共存,依旧被陈霆握在手中,指引着前路。
她能“感觉”到,陈霆此刻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摩擦的杂音和血腥气。他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正在迅速流逝。但他握着剑的手,却依旧稳定,脚步虽然虚浮,方向却从未改变。
他不能死。至少,在到达临峤关之前,他不能死。
这个念头,并非出于对陈霆个人的情感(尽管这些时日的“共生”与“并肩”,让她对这忠诚勇悍的副将,也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同”),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基于“生存”与“复仇”本能的判断。陈霆是唯一能带着这柄剑、带着消息走出去的人。他若倒下,她这缕困于剑中的残魂,恐怕也将随之彻底沉寂,或者落入那些黑暗之物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能做什么?她只是一缕虚弱的残魂,困于一柄剑中,连“说话”都无法做到。
或许……可以尝试,用那种“共鸣”的方式?
她将意念,集中到与陈霆握剑之手的联系上,尝试着,去“感知”他体内混乱、濒临崩溃的气血和内息。很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她能“感觉”到,有几处关键的经脉窍穴,因刚才的硬撼和反噬,出现了严重的淤塞和破损,如同河道被乱石堵塞,洪水(狂暴的内息和生命力)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无法顺利流转,反而加剧了破坏。
如果……如果能引导这些乱冲的气血,稍微“梳理”一下,哪怕只是让其中一小部分,回归正确的流转路径,或许就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这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她对人体经脉的了解,仅限于谢停云记忆碎片中一些粗浅的武学常识,且从未有过实际操作的经验。一旦引导失误,很可能加速陈霆的死亡。
但,不尝试,他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时间犹豫。
林晚香凝聚起残魂中最后一点“活性”,小心翼翼地,将意念化作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冰凉的“触须”,沿着陈霆握剑的手,缓缓探入他的经脉之中。
很困难。陈霆体内的气血狂暴而混乱,充满了杀伐煞气和受伤后的戾气,对她这缕外来的、冰冷的意念,本能地排斥、冲击。每一次“探入”,都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涣散”,仿佛下一刻自己的意识就要被那狂暴的气血彻底冲散、同化。
但她咬牙坚持着,用那层被金光加固过的、冰冷的“薄膜”保护着自己意识的核心,如同逆水行舟,一点点,朝着那几处感知中“淤塞”最严重、也最关键的窍穴“游”去。
过程缓慢而痛苦。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念“触须”,终于“触碰”到了第一处严重淤塞的窍穴——位于陈霆胸口檀中穴附近。那里,仿佛有一团炽热、混乱、充满破坏性的“气”团,死死堵住了心脉与四肢百骸连接的要道。
她尝试着,用最轻柔、最温和的方式,去“梳理”那团混乱的“气”。不是强行冲击,而是如同疏导水流,引导着其中一小股相对“温和”的气流,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属于谢停云记忆中的、最基础的疗伤心法路径,缓缓流转。
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效果。但就在那一小股气流开始移动的刹那,陈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震!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但脸上那濒死的青灰之气,似乎……稍稍淡了那么一丝丝?呼吸的杂音,也似乎平稳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
林晚香精神一振,不顾意识传来的更加剧烈的“晕眩”和消耗,继续尝试梳理第二处、第三处淤塞……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尝试“引导”陈霆体内气血的同时,佩在陈霆腰间的“惊弦”剑,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剑身内部,那因古老意念彻底沉寂而变得“空旷”的核心之处,一丝被林晚香残魂意念“引动”的、极其淡薄的淡金色气息(或许是之前净化金光残留的,或许是剑身本身材质蕴含的),竟也随着她的意念“触须”,悄无声息地,渗入了陈霆的经脉之中!
这淡金气息极其稀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所过之处,陈霆经脉中那些因邪毒、反噬、以及自身狂暴内息冲击而产生的细微损伤、以及残留的些许阴邪秽气,竟被悄然“抚平”和“净化”了一丝!虽然同样效果微弱,却与林晚香的“疏导”相辅相成,让陈霆体内混乱的状况,得到了极其有限、却真实存在的改善。
陈霆自己,并未清晰地意识到体内发生的变化。他只感觉到,在最初的剧痛和憋闷之后,胸口那仿佛要炸开的烦恶感,似乎缓解了一丝丝,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剧痛难当,虚弱欲死,但至少,那种立刻就要倒下、再也起不来的濒死感,似乎被强行推迟了少许。
是回光返照?还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惊弦”剑。剑身依旧沉默。但他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凉的、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气流”,正从剑柄处,透过掌心,缓缓流入自己体内,抚慰着那些沸腾的痛楚和混乱。
是将军……是将军的魂,在最后关头,依旧在护佑着他,为他续命……
这个念头,让他干涸的眼眶一阵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猛地咬牙,将那股涌上喉头的腥甜和泪水,强行咽了回去。不能辜负!绝不能辜负将军最后的庇护和期望!
他挺直了哪怕一动就剧痛钻心的脊背,脚步虽然依旧踉跄,却更加用力地,踏在焦黑的土地上,向着林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天光,走去。
身后,四名斥候互相搀扶着,紧紧跟随。他们看到了陈霆副将那惨白如鬼、却异常挺直的背影,也看到了他腰间那柄沉默的剑。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悲壮的力量,在幸存的五人之间流转。哪怕下一刻就会倒下,这一刻,他们也要走到力竭的最后一瞬。
林地边缘,近了。
稀疏的树木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取代,天光越来越亮,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水流的声音?
是河!地图上标注,穿过这片林地,会遇到一条名为“断龙涧”的湍急河流,过了河,再翻过两座不高的山丘,就能望见临峤关的轮廓!
希望,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五人即将踏出林地,眼前豁然开朗,看到前方数十丈外那条在阳光下泛着白沫的汹涌河流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不是来自身后被净化的林地,也不是来自两侧。
而是来自……前方,河对岸!
“咻——!”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河对岸一片乱石滩后,暴射而至!目标,直指走在最前、刚刚踏出林地阴影的陈霆!
那是一支箭!通体黝黑,箭杆隐隐有暗红纹路流转,箭头并非寻常金属,而是一种不祥的暗绿色结晶,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箭速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刹那,箭尖已至陈霆面门前三尺!
毒箭!淬了剧毒、且箭头材质诡异的冷箭!来自河对岸的埋伏!
陈霆重伤之下,反应终究慢了半拍!他瞳孔骤缩,想要闪避,但身体却因伤势和疲惫,迟滞了那么一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致命的暗绿幽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将军!”身后斥候发出绝望的嘶吼。
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定格。
要结束了吗?历经千辛万苦,眼看生机在望,却要死在最后这阴险的冷箭之下?
不!
就在那暗绿箭尖即将触及陈霆眉心的刹那——
“嗡!”
他腰间,“惊弦”剑,第三次,发出了嗡鸣!
但这一次,声音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仿佛垂死之人最后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声微弱嗡鸣响起的瞬间,那支势在必得的暗绿毒箭,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至极的屏障,在陈霆眉心前半尺处,猛地停滞!箭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箭头上那暗绿色的结晶光芒疯狂闪烁,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轻响。毒箭的箭头,那暗绿色的诡异结晶,竟自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碎裂,化为齑粉!失去了箭头的箭杆,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掉落在陈霆脚前的草地上。
而“惊弦”剑,在发出那一声微弱嗡鸣、并“震”碎毒箭之后,剑身之上最后一丝流转的光华,也彻底黯淡下去,变得如同最普通的凡铁,甚至……比之前更加“晦暗”,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陈霆呆立原地,额头上,一滴冷汗,混合着血污,缓缓滑落。方才那一瞬,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触须。是剑,又一次救了他。但这一次,他“感觉”到,剑的“回应”,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勉强。仿佛一个油尽灯枯的巨人,用最后一点力气,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然后,便彻底力竭,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腰间佩剑。剑,依旧在。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沉静的“脉动”感,消失了。握在手中,只剩下冰冷和沉重,仿佛真的只是一块顽铁。
将军的“魂”……最后一次庇护了吗?
陈霆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痛和空落,瞬间淹没了他。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敌袭!隐蔽!”他嘶声怒吼,用尽最后力气,向侧面扑倒,翻滚着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河对岸乱石滩后,弓弦震动声和更多的破空厉啸,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数十支同样黝黑、带着暗红纹路、箭头闪烁着各色诡异光芒(绿、紫、黑)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朝着他们五人所在的区域,覆盖攒射而来!
是伏兵!而且,是训练有素、装备诡异、显然早有准备的伏兵!不是那些混乱的、凭借本能行事的“邪物”,而是……人!或者,是被人控制的、拥有智慧和使用武器能力的“东西”!
斥候们反应极快,在陈霆示警的同时,已各自寻找掩体,或扑倒,或翻滚。但还是有一名斥候动作稍慢,被一支紫色箭头的箭矢擦过大腿,顿时惨叫一声,伤口处迅速泛起紫黑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诡异纹路,整条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是狄人的"噬魂箭"!还有南疆的"腐骨毒"!小心,箭上有古怪!”一名见多识广的老斥候嘶声提醒,声音充满了惊骇。这些箭矢,显然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势力的歹毒手段,如今却同时出现在这里,伏击他们!
陈霆背靠岩石,剧烈喘息,心中寒意更甚。狄人,南疆,还有那神秘势力驱使的“邪物”……难道,这些原本互相敌对、甚至毫无关联的力量,竟然……勾结在了一起?共同布下这天罗地网,截杀他们这支残兵,或者说……截杀这柄“惊弦”剑?
这个推测,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不是一股敌人,而是一个庞大、复杂、且目标明确的“同盟”!临峤关……还能是生路吗?赵将军,是否也已被卷入其中,甚至……已经变了?
箭雨稍歇。对岸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伏兵正在集结,准备渡河,或者进行第二轮更猛烈的攻击。他们藏身的这片林地边缘,缺乏坚固掩体,一旦对方强攻过来,或者用火箭覆盖,他们五人重伤疲敝,绝无幸理。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让人绝望。
陈霆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柄已变得“冰冷”、“沉默”的“惊弦”剑。剑身传来的,只有金属的硬度,再无丝毫“灵性”。
将军最后的庇护,已经用尽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河对岸,那片杀机四伏的乱石滩。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名伤痕累累、眼含绝望却依旧紧握兵刃,等待他命令的兄弟。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和喉头的腥甜,嘶哑着声音,对所有人,也对腰间那柄沉默的剑,低声道:
“将军……末将陈霆,今日,恐怕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但,北境军的骨头,是硬的。就是死,也得啃下敌人几块肉来!”
“弟兄们!”他猛地提高音量,眼中爆发出最后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已一手拄剑,一手抽出腰间的短刃,如同受伤的猛虎,率先从岩石后跃出,竟是不退反进,朝着河边,朝着对岸伏兵可能渡河的方向,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杀——!!!”
四名斥候,包括那名大腿中毒、已无法站立的同伴,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眼中最后一丝绝望被疯狂的战意取代,紧随陈霆之后,踉跄着,却无比决绝地,冲向了那片代表死亡的河滩!
明知必死,亦要向前!
用最后的热血,染红这柄将军的剑,这片北境的山河!
而“惊弦”剑中,林晚香那缕残魂,在“感觉”到陈霆那决绝的死志,和五人义无反顾冲向死亡的背影时,那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意识,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仇未报,债未偿,真相未明……
她这缕从地狱爬回来的魂,绝不甘心,就这样随着这柄剑,一同葬送在这无名的河滩!
意念,如同回光返照,猛地“燃烧”起来!不再试图“引导”陈霆的气血,也不再“感知”外界。
而是用尽残魂最后所有的“活性”,所有的“存在”,狠狠地,撞向了“惊弦”剑身最深处,那已彻底陷入“死寂”的、古老意念的“核心”所在!
如同飞蛾扑火,如同滴水入海。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一缕微弱到极致、却带着无尽不甘与怨毒执念的“波动”,没入了那永恒的黑暗与沉寂之中。
然后,她这缕残魂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陷入了比“惊弦”剑深处那古老意念,更加深沉、更加虚无的……永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