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在雾里飘浮，缓缓靠近。
不是两点，是十几点，错落分布在浓雾深处，像被风吹散的鬼火。每两点绿光之间，隐约能看出个轮廓——佝偻的、四肢着地的影子，在雾气里时隐时现，移动时几乎无声，只有落叶被踩碎的细微沙沙声。
“腐骨狼。”断指李嘶声道，声音压得极低，“矿场外围的守卫妖兽，尸鬼宗驯养的。嗅觉极灵，专吃活物内脏。”
姬无双握紧拳头。
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系统赋予的那种感知。那些轮廓在感知里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晕，代表着“可吞噬目标”。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低阶妖兽群：腐骨狼（幼年期）。”
“数量：十三。”
“平均能量等级：炼气一层。”
“威胁评估：中等（宿主当前状态）。”
“建议：优先撤离。如无法撤离，可尝试吞噬单一个体恢复体力。”
吞噬……
姬无双盯着最近的那两点绿光。雾里，能看见一张模糊的狼脸——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翻卷，露出焦黄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落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玩意儿……能吃？
“它们冲人来的。”断指李说，匕首横在胸前，“腐骨狼闻血腥味。我们身上全是血，逃不掉。”
话音未落，最近的那头狼动了。
不是扑，是窜——快得像道灰色的影子，撕裂雾气，直扑断指李的喉咙。老头反应极快，侧身，匕首上撩。刀刃划过狼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划在铁板上，只留下道白痕。
狼落地，转身，低吼。腹部连皮都没破。
“皮糙肉厚。”断指李喘息着，“匕首没用。”
更多的狼围上来。
它们很聪明，不急着进攻，而是散成半圆，把两人围在中间。绿眼睛在雾里闪烁，像一群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姬无双能感觉到它们的视线——冰冷，饥饿，牢牢钉在他和断指李身上。尤其是他身上，魔戒残留的气息，绿荧石能量的余韵，还有刚才吸收黑袍人得来的阴属性灵气，对腐骨狼来说，像黑暗里的灯塔一样醒目。
“系统，”他在心里急问，“怎么吞噬？”
“基础法则一：接触。”冰冷的声音回答，“肢体接触目标，启动吞噬程序。”
“然后呢？”
“程序自动运行。宿主需维持接触至少三息。”
三息。
在十三头狼的围攻下，按住其中一头三息？
“有没有别的办法？”
“法则二：能量投射。将吞噬能量凝聚于掌心，远程抽取目标生机。当前宿主能量储备不足，无法使用。”
姬无双咬牙。
只能硬上了。
他看向断指李。老头胸口那个掌印更紫了，呼吸越来越重，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痰音。撑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李伯，”姬无双低声说，“帮我拖住一会儿。一头就行。”
断指李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小心。”
话音刚落，三头狼同时扑上来。
断指李迎向左边两头，匕首舞成一片虚影，不求伤人，只求逼退。狼爪和匕首碰撞，溅起火星。老头脚步踉跄，但死死守住那一侧。
第三头狼扑向姬无双。
狼口大张，獠牙滴着涎水，腥臭味扑面而来。姬无双没有躲——也躲不开。他抬起右手，不是挡，是迎向狼口。
狼咬住了他的小臂。
剧痛。
獠牙刺穿皮肉，咬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血涌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姬无双闷哼一声，左手却闪电般探出，按在狼头上。
掌心那个黑色的嘴形印记突然张开。
不是真的张开，是感觉——像有个无形的漩涡在掌心旋转，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狼浑身一僵，咬住他胳膊的嘴松开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它想挣扎，可吸力太强，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把它往漩涡里拖。
姬无双能“看见”。
不是用眼睛，是感知。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能量从狼身体里被抽出来，顺着他的左手，流进身体。能量很杂，带着野兽的暴戾、饥饿，还有尸鬼宗驯养留下的阴毒。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但同时，体力在恢复。
小臂上的伤口停止流血，皮肉翻卷，开始愈合。断掉的鼻骨彻底接好，呼吸顺畅了。连背上的伤口都痒得轻了些。
三息。
狼彻底软了。
原本精瘦的身体像被抽空的气囊，迅速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眼窝深陷，獠牙松动脱落。最后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轻飘飘地挂在姬无双手上。
姬无双松开手。
狼尸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扔下一袋枯草。
周围突然安静了。
其他腐骨狼停下脚步，绿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恐惧，是疑惑。它们盯着同伴干瘪的尸体，又盯着姬无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交流什么。
断指李也停下了。
老头看着地上的狼尸，又看看姬无双左手上那个发黑的、正在慢慢褪去的嘴形印记，脸色复杂。
“你……”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姬无双也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个印记已经消失了，但皮肤下还能感觉到一股躁动的、渴望更多能量的冲动。刚才吞噬得来的能量在体内流转，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可同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恶心——不是生理的，是灵魂层面的排斥。
吃活物。
虽然不是人，但也是活生生的东西。就这么吸干了，变成一具干尸。
“基础法则三：能量转化。”冰冷的声音在脑子里继续，“吞噬所得能量需经炼化，剔除杂质，方可融入己身。当前自动炼化效率：32%。剩余能量储存于临时气海，可供后续使用。”
临时气海？
姬无双内视己身。丹田处那个气旋重新出现了，虽然很小，很微弱，但在缓缓旋转。气旋中心，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是腐骨狼的能量，还没完全炼化。
“警告：未炼化能量会随时间流逝。当前流失速度：每时辰3%。”
每时辰流失3%。
也就是说，如果不尽快用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能量就会白白浪费。
姬无双看向周围那些腐骨狼。
十二头。
每头大概能提供刚才那头一半的能量。如果全吞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打了个寒颤。
不能想。
一想，左手掌心又开始发烫，那个黑色的嘴形印记若隐若现，像在催促他继续。
“它们在犹豫。”断指李忽然说。
确实。
腐骨狼围成一圈，绿眼睛在姬无双和地上那具干尸之间来回扫视。领头的是一头体型稍大的，肩高超过四尺，左耳缺了半块，像是被什么咬掉的。它盯着姬无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试探。
“头狼。”断指李说，“杀了它，狼群会散。”
姬无双看向那头缺耳狼。
在感知里，它的光晕比别的狼亮一些，暗红色里掺杂着一丝微弱的黑色——是尸鬼宗驯养时打下的烙印能量。
“目标：腐骨狼头狼（幼年期巅峰）。”系统提示，“能量等级：炼气二层。威胁等级：高。吞噬成功率：41%。”
41%。
不到一半。
但值得一试。
姬无双握紧左手。掌心印记完全显现出来，黑色的，像张开的嘴，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他能感觉到那股吸力在掌心凝聚，蠢蠢欲动。
头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后退半步，绿眼睛死死盯着姬无双的左手，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低呜。周围的狼也跟着后退，阵型有些松动。
就是现在。
姬无双突然前冲。
不是冲向头狼，是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头普通狼。那狼没料到他会主动进攻，愣了一瞬。就这一瞬，姬无双左手已经按在它头上。
吸力爆发。
暗红色的能量涌出，涌入。三息，狼变成干尸。
姬无双甩开尸体，脚步不停，扑向下一头。
又一头干尸倒下。
狼群彻底乱了。
它们不再围困，开始四散奔逃。只有头狼还站在原地，绿眼睛里凶光闪烁，像是在权衡——是逃，还是拼死一搏？
姬无双喘着气，停下脚步。
连续吞噬两头，体力恢复了大半，但经脉又开始疼了。未炼化的能量在临时气海里冲撞，像团火在烧。左手掌心那个印记烫得吓人，皮肤都开始发红。
头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仰天长嚎。
嚎声凄厉，穿透浓雾，传出很远。
它在召唤同伴？
不，是在……报信？
姬无双脸色一变。
“快走！”断指李急道，“这嚎声会把巡逻队引来！”
话音未落，头狼转身，窜进浓雾，消失了。
其他狼也四散奔逃，眨眼间，林子里只剩姬无双和断指李，还有地上三具干瘪的狼尸。
雾更浓了。
远处，隐约传来了哨声——是监工用的铁哨，尖利，急促，正朝着这边来。
姬无双扶起断指李，两人踉跄着，钻进雾更深处。
身后，哨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