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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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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刺痛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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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吞没一切的瞬间,声音先消失了。 不是寂静,是那种绝对的、连自己心跳都听不见的真空。姬无双睁着眼,可眼前只有一片刺眼的绿,绿得发白,绿得灼人。他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身体,是意识,像块石头沉进深不见底的绿色海洋,一直沉,一直沉,没有尽头。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肉体的疼,是直接刺进脑子里的疼。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扎进去,在脑浆里搅动,把每一寸意识都搅成碎片。他听见自己的尖叫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意识本身的哀嚎,在空无一物的绿色虚空里回荡,扭曲,变形。 接着是画面。 不是连贯的,是破碎的,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场景: 他看见自己还是个婴儿,被父亲抱在怀里。父亲的手指按在他眉心,一股温和的力量探进来,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又退出去。父亲叹了口气,对母亲摇头:“没有灵根。” 画面碎。 他看见姐姐趴在床边,小声给他讲故事。故事里有个英雄,手持神剑,斩妖除魔。他问姐姐,英雄疼不疼。姐姐摸着他的头说,英雄不怕疼。 画面碎。 他看见黑袍人站在血泊里,手从父亲胸口抽出来,五指间攥着跳动的心脏。父亲最后的目光,穿过雨幕,钉在他藏身的暗格方向。 画面碎。 无数碎片涌进来,每一片都是一段记忆,一段情绪,一段他以为已经遗忘的细节。它们在绿色虚空里飞舞,碰撞,最后汇聚成一条河,一条由他七年来所有经历组成的河,在意识里奔腾,咆哮。 太满了。 脑子要炸开了。 姬无双蜷缩在虚空里,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抠出血来。可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更剧烈了。那些记忆碎片开始重组,拼凑出新的画面—— 不是他的记忆。 是别人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山巅,黑袍猎猎作响。他抬起手,掌心对着苍穹。天空开始扭曲,像块被揉皱的布,星辰坠落,日月无光。那身影转过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锋利,瞳孔漆黑。 噬天魔尊。 接着是地底溶洞,巨大的黑色心脏在石台上跳动。七个黑袍人跪在周围,吟唱着晦涩的咒文。魔尊站在心脏前,伸手按在心尖上。心脏猛地收缩,然后炸开,化作无数黑色光点,融进魔尊身体。 画面再变。 仙门围攻,剑光如雨。魔尊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被斩碎了,可还在笑。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凝成一枚戒指,铁质,朴素,戒面上刻着“噬天”二字。 “吾道不孤……”魔尊喃喃道,把戒指抛向地底,“待有缘人……” 戒指坠落,穿过岩层,穿过矿脉,最后落在三百年前那个矿工——赵老大——的手里。赵老大握着戒指,坐在岩架上,低垂着头,慢慢停止了呼吸。 画面最后定格在断指李脸上。 不是现在的断指李,是三十年前的。年轻,挺拔,眼里有光。他跪在一座坟前,坟碑上刻着“陈氏守墓人之墓”。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等到戒指发烫,等到传承者出现。” 年轻时的断指李重重磕头:“孙儿谨记。” 所有画面炸开。 绿色虚空开始崩塌,像镜子被打碎,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的黑暗。姬无双的意识像被扔进滚筒,天旋地转,最后重重砸回身体。 他睁开眼。 还是岩架。 绿光已经褪去大半,只剩深坑里还在翻涌,像烧开的沥青,咕嘟咕嘟冒着泡。岩架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绿色粉末,是刚才绿光爆发时凝结的晶尘,踩上去沙沙响。 断指李就躺在他旁边,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老头脸上、手上那些暗红色的疤已经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是苍白得吓人,像被抽干了血。 王虎站在三丈外。 疤脸监工手里的铜镜碎成了两半,镜面完全黑了,像被烧焦的炭。他脸上、手上全是细密的伤口,是被绿光爆发时的晶尘割出来的,血珠渗出来,在绿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还活着的那个监工缩在角落,抱着头,浑身发抖。 深坑里的绿光又开始上涨。 这次不是爆发,是缓慢的、持续的上涨,像潮汐。绿光漫过岩架边缘,漫过散落的骸骨,漫过断指李的脚,最后停在姬无双脚边。 绿光里,有影子在动。 不是那些矿奴变的“东西”,是更模糊的,像烟雾凝成的人形。它们从绿光里浮出来,飘在空中,绕着姬无双旋转。没有脸,只有轮廓,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 怀里的绿荧石能量又开始躁动。 这次不是对抗,是……迎合?像久别重逢的故人,急切地想汇合。 姬无双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魔纹已经稳定了,从掌心蔓延到手肘,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亮。戒指还戴在手指上,戒面“噬天”二字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些,不再是刺眼的暗红,是种温润的、像凝固血液的暗红色。 他心念一动。 戒指突然发热。 不是之前的滚烫,是温和的暖,顺着手指往身体里流。这股暖流和绿荧石的能量碰在一起,没有冲撞,没有撕咬,而是……融合? 像水汇入水。 两股力量在他丹田处汇合,旋转,最后凝成一团混沌的气旋。气旋中心,有一点极细微的黑色,像深渊的眼睛,静静悬浮。 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他能“看”见自己体内的经脉,能“感觉”到气旋的旋转,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五感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他甚至能听见深坑底下,矿心跳动的声音——咚,咚,咚,缓慢,沉重,像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也能听见王虎粗重的呼吸,听见那个监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听见断指李微弱的心跳。 还能听见……别的声音。 从矿洞深处传来的,无数细碎的、重叠的声音: “痛……” “好黑……” “放我出去……” “三百年了……” 是那些困死在矿洞里的矿奴的怨念。三百年积聚,融进了绿荧石矿脉,融进了矿心,现在,通过绿荧石的能量,传进了他脑子里。 太吵了。 姬无双皱起眉。 意念一动,气旋微微加速。 那些声音突然小了,像被什么压了下去,变成遥远的、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能控制了。 虽然还很生涩,但至少,这两股力量不再撕扯他的身体,而是听从他粗浅的意念引导。 “你……”王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疤脸监工盯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贪婪,有不解,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 “你吸收了矿心的力量?”王虎嘶声道,“怎么可能……矿心只会吞噬,不会给予……” 姬无双没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得住。背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摸上去光滑平整。 他走到断指李身边,蹲下身,探了探老头的鼻息。 还活着,但很弱。 “李伯。”姬无双小声喊。 断指李眼皮动了动,没睁开。老头嘴唇嚅动,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戒……戒指……别摘……” “我知道。” 姬无双把老头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断指李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硌得他肩膀生疼。 王虎还在盯着他。 疤脸监工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你以为这就赢了?矿心醒了,宗主马上就会知道。到时候,来的可不止我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毒。 “你逃不掉的。带着魔戒,带着矿心的力量,你就是尸鬼宗最大的猎物。他们会像嗅到血的鬣狗,追你到天涯海角。” 姬无双抬起头,看着王虎。 疤脸监工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在绿光下像爬满了红色的蚯蚓。那双眼睛里,除了恶意,还有别的东西——是绝望。王虎知道,任务失败了,魔戒没拿到,矿心还苏醒了,宗主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只能拼命。 “那就来。”姬无双说,声音很平静。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王虎。 掌心那个黑色的嘴形印记突然张开——不是真的张开,是感觉,像有无形的吸力从那里涌出来。 深坑里的绿光猛地一滞。 王虎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可已经晚了。 姬无双掌心的吸力突然增强。不是吸物体,是吸……能量?王虎身上的伤口,那些渗出的血珠,突然脱离皮肤,化作一丝丝暗红色的雾气,飘向姬无双的掌心。 雾气触到掌心的瞬间,被吸收了。 像水滴进沙漠,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不是血,是更本质的东西——是生机?是修为?他不知道,只感觉身体在迅速虚弱,眼前开始发黑。 姬无双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黑色的嘴形印记在发烫,烫得他手掌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吸,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暖流涌进身体,汇入丹田处的气旋。气旋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分。 吞噬。 魔戒的能力。 他看向王虎。疤脸监工还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灰败得像死人。刚才那一吸,至少抽走了他三成生机。 姬无双握紧拳头。 掌心印记的吸力消失了。 他还控制不好,也不知道这能力有什么代价。但至少,有了反抗的手段。 他扶着断指李,转身走向岩架边缘——对面石壁上那个洞口还在,在绿光映照下,像只沉默的眼睛。 该走了。 离开这个地狱。 他最后看了一眼深坑。 绿光还在翻涌,矿心还在跳动。 而戒指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很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走吧……趁封印……还没完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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