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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狂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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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老矿奴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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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在姬无双面前。 不是王虎,是那个年轻的监工,脸上有道新添的抓痕,从眼角划到下巴,血痂还没完全凝固。他手里拎着鞭子,眼神阴鸷,在姬无双和旁边的空筐之间扫了个来回。 “三七二呢?”年轻监工问。 姬无双低着头:“不知道。” “不知道?”监工冷笑,用鞭梢戳了戳他的肩膀——正好戳在伤口上。姬无双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你们两个老是一起。”监工蹲下身,平视着姬无双,“他是不是去偷懒了?还是……”他眼睛眯起来,“偷东西去了?” 姬无双没说话。 监工站起来,朝矿道深处喊了一声:“来两个人!” 另外两个监工跑过来,都是生面孔,但同样拎着鞭子,腰挎腰刀。 “搜。”年轻监工指了指周围,“看看有没有私藏的矿石,或者……别的东西。” 两个监工散开,开始在矿道里翻找。他们踢开碎石堆,用刀背敲打石壁,甚至把地上的积水都搅浑了。姬无双靠着石壁坐着,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一戳又开始渗脓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梁往下淌,痒得钻心。 他咬着牙,眼睛盯着矿道深处。 断指李还没回来。 偷盐是死罪。如果被抓住,轻则鞭刑五十,重则直接打死。老头为什么冒这个险?为了他这么个认识不到十天、半死不活的小矿奴? 他想不明白。 正想着,一个监工忽然“咦”了一声。 他从石壁的缝隙里抠出个小布包——正是断指李平时装草药的那个。布包很旧,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监工打开布包,里面是几片干枯的草药叶子,还有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监工把布包递给年轻监工。 年轻监工接过来,捏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起来:“血竭?哪儿来的?” 血竭? 姬无双没听过这名字。但看监工的脸色,这东西不简单。 “搜他身上。”年轻监工指了指姬无双。 两个监工上前,粗暴地扒开姬无双的衣服。破烂的上衣被扯掉,露出底下溃烂的背。脓血黏糊糊地糊了一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两个监工都嫌恶地别过脸。 “没有。”一个监工说。 年轻监工盯着姬无双背上的伤口看了很久,忽然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脓血,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又捏起一点血竭粉末,对比着闻。 “这伤……”他喃喃道,“不该烂成这样。” 他站起来,对两个手下说:“把人带回去,关起来。等三七二回来,一起审。” 姬无双被拖起来。 背上的伤口因为粗暴的动作彻底崩开,脓血像开了闸的水,哗啦一下涌出来,浸透了裤腰。他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不稳。两个监工一左一右架着他,拖出矿道,拖向矿洞出口。 出矿洞时,天光刺眼。 姬无双眯起眼睛,看见断指李正从厨房方向跑过来。老头手里攥着个小布包,看见姬无双被押着,脚步猛地停住。 “三七二!”年轻监工吼道,“过来!” 断指李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从姬无双身上移到监工手里的草药布包,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叫你过来!”年轻监工拔出了腰刀。 断指李慢慢走过来。他把手里的小布包藏进怀里,动作很隐蔽,但姬无双看见了——布包鼓鼓的,里面应该是盐。 “这是你的?”年轻监工举起草药布包。 断指李点头:“是。” “血竭哪儿来的?” “捡的。” “捡的?”年轻监工笑了,笑容很冷,“血竭是疗伤圣药,市面上一钱值三两银子。你说捡的?在哪儿捡的?矿洞里?” 断指李不说话了。 年轻监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他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粗盐,颗粒很大,泛着灰黄色。 “偷盐。”年轻监工点点头,“私藏禁药,偷窃物资。两罪并罚,鞭刑一百。” 一百鞭。 成年汉子也撑不过五十鞭。一百鞭,是活活打死。 断指李的脸色彻底白了。但他还是站着,背挺得笔直——这是他第一次在监工面前挺直背。佝偻了太久的脊柱发出细微的咔吧声,像生锈的机关在转动。 “盐是我偷的。”他说,声音很平静,“跟这孩子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审了才知道。”年轻监工挥挥手,“都带回去,关黑屋。等王虎回来处理。” 黑屋。 姬无双的心脏沉下去。 他被拖着往黑屋方向走,回头看了一眼断指李。老头也被两个监工押着,走得很稳,脚步甚至比平时还稳些。只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的。 黑屋在矿场最深处。 是山壁上凿出来的一个小石室,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把大锁,锁链有婴儿手臂粗。监工打开锁,把两人推进去,砰地关上门。 黑暗。 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黑暗吸走了,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像被活埋。 姬无双靠着门坐下。 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脓血,黏糊糊地糊在门上。他能闻到那股腐臭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李伯。”他小声喊。 “嗯。”断指李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很近,就在他旁边。 “对不起。”姬无双说,“是我连累你了。”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不关你的事。”断指李说,“是我自己选的。” “为什么?” 又是沉默。 然后,姬无双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断指李在挪动。接着,一只粗糙的手摸到他的背上,手指沾了什么凉凉的东西,抹在伤口上。 是盐水。 刺骨的痛。姬无双浑身一颤,差点叫出来。但他咬着牙,忍着。盐水洗过伤口,把脓血冲掉,露出底下鲜红的肉。疼,但疼得干净,疼得清醒。 “血竭是我儿子的。”断指李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从小体弱,老是受伤。我攒了三年钱,才买了一钱血竭,想着等他下次受伤时用。” 他顿了顿。 “可他没等到。被掳走那天,他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我给他抹了点草药,他说疼。我说等爹有钱了,买血竭,抹上就不疼了。”断指李的声音有点抖,“后来他被掳走了,血竭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找到他,还能用上。” 姬无双说不出话。 盐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背上,凉得刺骨,也凉得清醒。 “今天去偷盐,我看见三七五了。”断指李继续说,“他在仓库里,穿着干净衣服,吃着白面馒头。看见我,他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告密者。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安逸。 “这世道。”断指李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好人活不长,坏人活得滋润。但我还是想当个好人。哪怕只能好一点点,哪怕只能帮一个人。” 他停下动作。 伤口清洗完了。盐水混着脓血,在姬无双脚边积了一小滩。黑暗里看不见,但能闻到那股咸腥味。 “睡吧。”断指李说,“攒点力气。明天……明天还有一百鞭呢。” 他靠在墙上,不再说话。 姬无双也靠着墙。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 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但疼得干净。盐水杀死了脓,血止住了,新肉在生长。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痒痒的触感,是伤口在愈合。 而怀里,那块已经黯淡的绿荧石碎片,忽然又烫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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