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天,长江江面。
郑家水师先锋动了。
十艘三桅大舰,排成一字横队,缓缓上溯。
每艘船侧舷炮窗全开,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武昌。
旗舰上,郑鸿逵站在船头,举着单筒望远镜看。
“龙兴水军就这点家当?”他嗤笑。
江面上,龙兴水军三十艘战船,都是小船,最大的才两桅,载炮不过六门。
“传令,进入射程后,齐射一轮,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郑鸿逵下令。
大舰顺风,速度不慢。
距离一里,进入红夷大炮射程。
“开炮!”
十艘大舰,侧舷火炮齐发。
“轰轰轰——”
炮弹呼啸飞来,落入江中,炸起冲天水柱。
有两发击中龙兴水军战船。
一艘小船被直接打穿,进水下沉。
另一艘桅杆被打断,失去动力。
江龙在指挥船上急喊:“散开!别聚在一起!”
小船分散,但炮少,够不着敌舰。
只能被动挨打。
向拯民在城墙上观战,眉头紧锁。
“郑家船大炮多,咱们吃亏。”
李岩说:“都督,得想办法近战。”
“对。”向拯民下令,“用火攻!”
早有准备。
一百艘民船,装满柴草、石油、火药,船头插满尖刺,顺流放下。
同时,五十艘快艇,每艇载五人,带***投掷器。
投掷器是简易抛石机,能把***抛三十步远。
***是陶罐装石油,口塞布条,点燃后抛出。
火船顺流而下,冲向郑家舰队。
郑鸿逵看见,冷笑:“雕虫小技。”
“传令,各舰转向,避开火船。”
大舰灵活转向,火船大多从船缝间穿过,没撞上。
少数几艘撞上,但郑家水兵早有准备,用长杆推开。
火攻效果有限。
但这时,快艇队动了。
五十艘快艇,借火船掩护,快速靠近敌舰。
“那是什么?”郑鸿逵看见小船靠近,没在意。
小船上没炮,能干什么?
但快艇靠近到三十步时,突然抛出***。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敌舰甲板上。
“啪!”
罐碎,石油溅开。
布条燃烧,点燃石油。
“着火了!”
郑家水兵慌忙扑火。
但石油火难灭,水泼反而溅开。
三艘敌舰甲板起火。
其中一艘,***砸中炮窗,火焰窜进船舱。
舱内火药桶被引燃。
“轰——”
惊天爆炸。
那艘大舰从中间炸开,断成两截,迅速下沉。
郑鸿逵大惊。
“快灭火!远离那些小船!”
但快艇灵活,围着大舰转,不断投掷***。
又有两艘敌舰起火,虽然没爆炸,但火势蔓延,水兵乱成一团。
郑鸿逵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撤!往下游撤!”
剩余九艘大舰,拖着黑烟,调头撤退。
快艇追了一段,但敌舰速度快,追不上。
江龙下令收兵。
此战,龙兴水军损失战船五艘,死伤百人。
郑家水军损失大舰一艘,伤三艘,死伤约三百。
算小胜。
但向拯民知道,这是侥幸。
“郑家轻敌了,没想到咱们有***。”他说,“下次他们会有防备。”
李岩点头:“咱们船小炮少,终究吃亏。得造大船。”
“造大船需要时间,需要船厂,需要工匠。”向拯民说,“武昌没有,得去福建、广东找。”
“郑芝龙会帮咱们?”
“不会。”向拯民说,“但可以抢。”
他看地图:“郑家船队退到九江一带,还会再来。下次来,可能更多船。咱们得抓紧时间。”
正说着,探马急报。
“都督!张献忠撤围了!”
“什么?”向拯民一愣。
“张献忠大军拔营,往西撤了!汉阳大营空了!”
向拯民上城墙看。
对岸汉阳,果然烟尘滚滚,大军西行。
“怎么回事?”
另一探马报:“李自成遣将刘宗敏率兵五万南下,已破襄阳!张献忠老巢危急,回师救援!”
向拯民大喜。
“李自成真动手了!”
李岩也笑:“这老狐狸,嘴上说不帮,行动倒快。”
“刘宗敏五万人,够张献忠喝一壶。”向拯民说,“襄阳是张献忠粮道枢纽,丢了,他二十万大军就得饿肚子。”
张献忠撤围,武昌压力大减。
但向拯民没放松。
“郑芝龙还在下游,随时可能再来。张献忠也可能杀回马枪。”
他下令:“江龙,水军加紧巡逻,防郑家偷袭。”
“李岩,城墙修补继续,不能停。”
“阿铁,连发火枪加紧造,至少三百支。”
众将领命。
向拯民回府,看地图。
张献忠西撤,武昌西面威胁解除。
但东面郑芝龙,北面李自成,还在。
三方博弈,变成两方。
“李自成帮咱们,不是好心。”向拯民说,“他是想让咱们跟郑芝龙拼,他好渔翁得利。”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向拯民说,“郑芝龙想要离火镜,咱们就给他设个套。”
“什么套?”
向拯民想了想:“放出消息,说离火镜被张献忠残兵抢走,往西去了。”
“郑芝龙会信?”
“不一定,但会怀疑。”向拯民说,“他若派兵去追,咱们就半路埋伏,抢他的阳镜。”
“太冒险了。”
“值得。”向拯民说,“双镜合一,也许真有奇效。”
他叫来亲卫营统领:“选一百精锐,带连发火枪,埋伏在武昌西五十里处山林。若郑家派人追,就动手。”
又派细作往下游,散播谣言。
三日后,谣言传到郑家船队。
郑鸿逵报给郑芝龙。
郑芝龙在九江大营,看着阳离火镜。
镜子微微发光,指向武昌方向。
“阴镜还在武昌。”郑芝龙说,“向拯民想骗我西进,设伏抢阳镜。”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郑芝龙冷笑,“派一支偏师西进,诱他伏兵出来。主力水师趁机强攻武昌,一举拿下。”
“高明。”
郑芝龙调兵遣将。
一支船队,载兵两千,往西去,做样子。
主力船队,五十艘大舰,悄悄上行,准备夜袭武昌。
向拯民很快得到消息。
“郑芝龙果然中计。”他笑,“但他将计就计,想诱我伏兵出来,主力偷袭武昌。”
“那咱们伏兵还动吗?”
“动。”向拯民说,“但伏兵不是打那支偏师,是绕后,去烧郑芝龙在九江的粮船。”
“粮船?”
“郑芝龙大军在九江,粮草从福建运来,走水路。烧了他粮船,他大军不战自乱。”
亲卫营统领领命,带一百人,乘小船,沿江南岸潜行,往九江去。
向拯民在武昌,准备迎战。
当夜,郑家主力船队夜袭。
五十艘大舰,悄无声息上行,到武昌江面。
但江龙早有防备。
水雷阵启动。
“轰!轰!轰!”
炸药桶在江面下爆炸,炸伤三艘敌舰。
郑家船队乱了一阵。
但郑芝龙果断,下令强攻。
大舰不顾水雷,硬冲。
炮击武昌城墙。
向拯民让炮兵还击。
离火镜增强下,火炮射程够得着。
双方对轰。
江面火光冲天。
这一夜,武昌江面,炮声不断。
直到天亮,郑家船队才退。
此战,双方各有损伤。
但郑芝龙没攻下武昌。
三日后,亲卫营回报:成功烧毁郑家粮船三十艘,九江粮仓起火。
郑芝龙大怒,但粮草被毁,不得不暂停攻势,回九江整顿。
武昌,暂时安全。
向拯民松口气。
但知道,郑芝龙不会罢休。
张献忠也可能卷土重来。
必须抓紧时间,壮大实力。
他看离火镜。
镜子又发光,这次,指向北方。
“北方?”向拯民皱眉,“李自成?”
镜子为何指向李自成?
他不知。
但感觉,更大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