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凤的指尖刚从袖口抬起,一块精致的大白菜形状的玉佩便顺势滑出,那玉佩通体莹润,菜叶的纹路雕琢得栩栩如生,每一道沟壑都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边缘打磨得光滑无棱,入手温润如玉,一看便知是历经匠心打磨的珍品。
银凤小心翼翼地托着这块玉佩,眼神里满是郑重,轻轻将其递到了王昱涵的面前,指尖因些许用力而微微泛红,却依旧稳稳地护着玉佩,生怕有半分闪失。
王昱涵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玉佩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却瞬间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
王昱涵低下头,目光紧紧锁在这块大白菜玉佩上,先是细细端详着整体的造型,那白菜的形态逼真得仿佛刚从田地里采摘而来,叶片舒展自然,根部圆润饱满,甚至能看到叶片上隐约的脉络走向,宛如天然形成一般。
随后,他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触感细腻顺滑,没有一丝粗糙之感,足见用料的上乘与工艺的精湛。
王昱涵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连玉佩的背面都未曾放过,背面虽无过多纹饰,却有着淡淡的光泽流转,透着一股内敛的华贵。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满是赞叹,语气里难掩惊讶地说道:“啊,这真是一块好玉佩啊!你看这雕琢的工艺,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敷衍之意,菜叶的层次感分明,连最细微的叶尖都刻画得灵动鲜活,再看这玉料,质地纯净通透,色泽温润莹泽,没有一丝杂质,摸起来如凝脂般顺滑,这般做工和材料都是顶尖的上品,放眼整个大宋,怕是也难寻第二块如此精妙的玉佩,这样的宝贝,应该值不少钱吧?”
银凤看着他专注端详玉佩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说道:“嗯,确实是一块好玉佩,是我生日那天怡红院的老鸨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呢,价值自然不菲!你如今一心想要办学堂,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玉佩你拿去变卖了,正好当你办学堂的本钱,也能解你燃眉之急。”
“哦,不不不不,这可万万使不得!”
王昱涵一听这话,连忙将玉佩递回给银凤,语气急切而坚定。
“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银凤,你听我说,我已经想得十分清楚了,我王昱涵想要办学堂,图的就是一份心安理得,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实现这个心愿,若是接受了你的玉佩,那这学堂办起来也失了原本的意义。我不能依靠任何人,尤其是你,我怎么好平白无故拿你的传家宝贝呢?这绝对不行!”
王昱涵一边说,一边将玉佩坚决地推了回去,眼神里满是执拗,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银凤却没有接回玉佩,依旧坚持着,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喃喃地说道:“你拿着吧,我知道你性子要强,可眼下的情况你也清楚。你为了办学堂,已经四处奔走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凑够本钱。我听说你已经打算要卖掉你的古琴了,可那古琴是你娘的遗物啊,你心里明明舍不得卖的,我怎么会不清楚你的心思?那古琴对你而言,不仅仅是一件乐器,更是你对母亲最后的一点点念想,是你思念母亲时唯一的寄托,你怎么能舍得卖掉它呢?所以,你就收下这玉佩,拿它换钱办学堂,总好过卖掉你母亲的遗物啊!”
银凤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眼神里满是对王昱涵的心疼。
王昱涵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神情,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
“哎,话虽如此,可让我接受你的玉佩,那也不是太好。我如今空有一身学识和满腔抱负,却无处施展。眼下,我除了当一个琴师,在怡红院靠着弹奏乐曲赚取微薄的酬劳之外,真的是一点钱也赚不到自己手里了。你看看这一把古琴,”
王昱涵说着,伸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的古琴,指尖划过琴弦,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苦着脸说道:“每次看到它,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当年,我爹忠心耿耿地为大宋朝廷小李,但是,却因为得罪了当朝的权贵,他就惨遭奸臣弹劾陷害,被冤枉砍了头,家里也因此受到牵连,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后来,我娘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最终含着满心的怨恨离世了。他们夫妻俩一辈子清清白白,为国为民,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什么都没有留下,家被抄了,财产被没收了,只剩下这一把古琴,是母亲拼尽全力才保存下来,留给了我。”
“我爹娘在世的时候,就常常教导我,希望我能够效仿春秋时期的霸主楚庄王那样,懂得蛰伏修炼,厚积薄发,最终能够像一只大鸟那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他们期盼着我有朝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做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洗刷掉家族的耻辱,还爹娘一个清白。可是,这个梦想实在是太难了,朝廷昏暗,奸臣当道,我空有报国之心,却无门路可寻。思来想去,我觉得就算不能封侯拜相,不能在朝堂之上施展抱负,我也可以选择教书育人。我要办学堂,把我的思想和所学的知识都传授给那些贫苦人家的孩童,让他们能够读书识字,明辨是非,将来成为有用之人。这样一来,我也算是为大宋培养人才,尽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也算是没有辜负爹娘对我的期望了。”
说完这番话,王昱涵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古琴,指尖在琴身的木纹上缓缓游走,仿佛在与母亲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
“确实,这把古琴是我的心爱之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打心底里舍不得卖掉它。每次弹奏它的时候,我都感觉母亲就在我身边,静静地听着我弹琴,那种感觉温暖而踏实。但是,我还是想靠我自己做点事业出来,办学堂这件事,我心意已决,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
王昱涵抚摸着古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许久,他才开口说道:“这古琴虽好,虽承载着我对母亲的思念和爹娘的期望,但若是能把它卖给一个真正心爱它、并且懂得欣赏它的人,让它能够继续发挥价值,也算是一件幸事。我想,我卖了这把古琴也不算是违背九泉之下母亲的心愿了,好歹这琴卖了的钱可以用来办学堂,培养更多的人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总比让它在我手里蒙尘要好得多,琴也是有感情的,希望,它能遇到一个爱琴之人。”
王昱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又夹杂着几分悲伤,但,却也难掩内心的不舍与挣扎。
银凤听着他的话,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情,眼神里满是心疼与不解,银凤对着王昱涵,语气恳切地说道:“可是啊,昱涵,你真的不能卖这琴。你好好想一想,我们就是靠你这把古琴才认识的啊!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带着这把古琴来怡红院弹奏乐曲,那天的你,身着青衫,气质儒雅,坐在窗边,指尖轻拨琴弦,那悠扬婉转的琴声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深深打动了我。”
说到了这里,银凤也有点难过了,伤心地摸了一下古琴,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怡红院里皆是浮华喧嚣,却没想到能听到如此清澈纯净、饱含深情的琴声。从那以后,我便常常找机会听你弹琴,而你也耐心地手把手教我弹奏,一字一句,一弦一音,都教得格外认真。我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也算是靠这把古琴结下了深厚的缘分,这琴自然也就成了你和我的定情之物啊!如果那天你没有带着这把古琴来怡红院,如果我没有被你的琴声所打动,我们就不会相识相知,更不会有如今这般深厚的情谊。”
银凤一下子把自己的心里话都掏了出来,算是对王昱涵掏心又掏肺了,古琴不仅对王昱涵意义深重,更对她来说是一件情义之物。
虽然,这把古琴不是她的私人物品,但却胜过了她一切的个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