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凤微微倾身,眼神里满是憧憬,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又无比认真的期盼,再次对王昱涵安慰道:“昱涵,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累了的时候靠着你,靠在你的肩膀上,感受着你平稳的呼吸;或者依偎在你的胸膛,听着你有力的心跳,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睡着了,那便是我能想到的最幸福的模样。我们就一直这样,相互扶持着走过岁岁年年,等过个二三十年,头发都染上霜白,眼角爬满细纹,才惊觉我们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到那时候,我们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一起感慨一句“原来我们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厮守了一生”,这该多么好呢!平凡的幸福就是最好的,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的。”
银凤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王昱涵的心田,让他颇受感动,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王昱涵的这声叹息里,有对命运不公的几分无奈,有对自身落魄的些许怅然,但更多的是被心爱之人理解与接纳的开心,是漂泊灵魂终于找到归宿的慰藉。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嫌弃自己境况、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喉间泛起一阵酸涩,却又被暖意包裹。
“银凤,你说得对啊。”
王昱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真诚。
“自从遇见你,我心里想的就是把全部的幸福都给你,把我拥有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哪怕是我王昱涵的性命,只要能换你安好,我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在的我,真的是落魄到家了。”
王昱涵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粗布衣衫上的补丁,语气里满是自嘲与不甘,开始叹息说道:“曾经的王家虽算不上顶级权贵,却也衣食无忧,父亲在世时,我也曾是众人艳羡的公子哥,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田地。”
看着王昱涵愁眉不展、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的模样,银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阵阵心疼。
银凤此刻缓缓坐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注视着闷闷不乐的王昱涵,眼底满是疼惜。
银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有些无语,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为他的遭遇,也为他的郁结。
“昱涵,你不要想那么多了。”
沉默片刻后,银凤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坚定,说道:“我银凤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当初决定跟着你,我就没想过要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要是我和你两个人能够这样相守在一起,日夜相伴,那就什么都不重要了。眼下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不放弃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会好起来的。”
银凤伸出手,轻轻拂过王昱涵紧锁的眉头,动作温柔地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耐心地劝慰道:“你不要总把烦心事憋在心里,有我陪着你呢,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尽管有了美人这般掏心掏肺的安慰,尽管感受到了她掌心的温度与真挚的情谊,但是王昱涵却依旧提不起任何精神。
因为,王昱涵他心里的坎,终究不是一句两句安慰就能轻易迈过去的。
王昱涵兀自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脚步沉重地走到窗边,背对着银凤,静静伫立了一刻。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瘦削的背影上,更显得他孤苦无依。
良久,王昱涵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深深的叹息与无力,一脸愧疚地说道:“银凤啊,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不嫌弃我。但是,可惜的是,我王昱涵是个罪臣之后。父亲当年蒙冤入狱,虽已沉冤昭雪,可罪臣之子的烙印,这辈子怕是都洗不掉了。我想要翻身,想要重振家门,那真的是难如登天啊,可以说,我这一辈子,或许就这样了。”
说着说着,王昱涵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满心的不甘与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哎,我自小饱读诗书,苦读十余载,胸中怀揣着一腔报国为民的抱负,渴望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尽绵薄之力,可如今却报国无门,空有一身才学无处施展。我真的不想这样抱憾终身啊!就因为我是罪臣的后代,我连参加科举、考取功名的资格都没有,这对我来说,公平吗?这对我父亲来说,公平吗?”
听着王昱涵压抑的控诉,银凤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银凤知道,科举是王昱涵多年的执念,是他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如今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他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银凤沉吟片刻,语气轻柔却带着引导的意味说道:“嗯,昱涵,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想要办一个学堂。你自己虽然不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了,但是你可以把你的学识传授给那些渴望读书却没有机会的孩子们啊。你可以悉心教导他们,培养他们成为有学识、有担当的人,让他们将来有机会考取功名,步入仕途,替你完成报国为民的心愿,为国家为百姓造福。虽然你不能亲自实现理想,但是教书育人,用自己的才学点亮别人的人生,这同样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啊,甚至比你自己为官更有价值,你说对不对?”
王昱涵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悲观与绝望,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
“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王昱涵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自嘲,不甘心地说道:“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看看这个家。我家里人除了给我留下了这个破旧不堪、四处漏风的茅屋宅院,还有什么呢?”
他又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屋子,墙壁斑驳,陈设简陋,几乎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又一次对着银凤感慨道:“如今的我,那真是家徒四壁啊,一贫如洗,囊空如洗,手里连半个铜钱都掏不出来。这样的我,什么也干不成,什么也做不了。你说,我拿什么办学堂呢?办学堂需要场地,需要笔墨纸砚,需要桌椅板凳,这些哪一样不需要花钱?我现在连自己都快养活不起了,更别说支撑起一个学堂了。”
银凤看着王昱涵这般失落、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心里的心疼更甚,眼眶微微泛红。
银凤咬了咬唇,语气坚定地说道:“昱涵,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绝望。既然我喜欢你,愿意不顾一切地陪伴你,那么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实现这个心愿,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哪怕拼尽全力,我也不会让你放弃自己的理想。”
相比于王昱涵的消极,银凤的眼神却是无比坚定,里面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也闪烁着对王昱涵的信任,说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愁,我来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听了银凤的话,王昱涵心中的自责更加强烈了,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王昱涵快步走到银凤面前,轻轻拉起她的手,那双手细腻柔软,却因为常年劳作带着些许薄茧。
他紧紧握着,摇着头,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力,说道:“对不起,银凤,是我太没用了。”
王昱涵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但还是,开口说出来了怀才不遇的话语。
“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仅不能给你安稳幸福的生活,不能让你离开怡红院那个地方,连帮你赎身出来的能力都没有,让你还得在那个污浊之地受苦受累。我怎么还能用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钱来办学堂呢?这让我怎么心安理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屋角那把蒙着些许灰尘的古琴上,眼神复杂,满是不舍与挣扎。
“现在,我身上稍微能卖出来一点钱的东西,也就这一把古琴了。这把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跟随我多年,音质这么好,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我真的是舍不得卖啊,可是,我又那么想要教书育人,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不卖它,我又哪里来的钱呢?”
这个时候,王昱涵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痛苦之中,一边是母亲的遗物,是心头的念想;一边是毕生的理想,是不甘的执念,两者让他难以抉择。
银凤感受到了王昱涵手心的颤抖,也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挣扎与不舍。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却依旧坚定,丝毫不介意地说道:“没事的,昱涵,真的没事。我对你的爱,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这份爱,也是我对你最大的支持。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不安,能为你的理想出一份力,我心里是心甘情愿的,也是开心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期盼,对于王昱涵可以放弃一切。
“你只要答应我,不要再这样自暴自弃,不要再这样否定自己,好好振作起来,努力办好学堂,用心教育好下一代,不辜负自己的才学,也不辜负我们的努力,那就行了。好不好?”
银凤的声音里满是期盼,希望能唤醒王昱涵心中的斗志,希望能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只要他能过得好,实现自己的理想,银凤也毫无怨言。
就这样,两个彼此珍惜、深深相爱的人静静地对视着彼此,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眼神的交汇。
那种深情的眼神里,包含着理解、包含着信任、包含着心疼、包含着期盼,传递着他们之间不一般的深厚感情。
这份感情,纯粹而坚定,不畏清贫,不惧艰难,让人既羡慕他们能在困境中彼此扶持、真心相待,又有些惋惜他们生不逢时,遭遇这般坎坷与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