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减速,秦枫闭上眼睛,神识铺展开去。
只有风,只有雪,只有无尽的白色。
飞舟继续往北,又飞了半个时辰。
秦枫的眉头微微皱起。
极北太大了,白茫茫一片,没有任何参照物,连太阳都躲在云层后面,分不清方向。
赫连阿雅吃完肉干,把布包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掌教,那边有烟。”赫连阿雅指着远处。
秦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道细细的炊烟从冰谷中升起。
在白色的荒原上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像一根灰色的线,笔直地升向天空,没有被风吹散。
他催动飞舟,朝那个方向飞去。
飞舟在一座冰谷上空悬停。
谷中有几间简陋的石屋,用黑色的石块垒成,石块大小不一,缝隙里塞着干苔藓。
屋顶盖着厚厚的兽皮,上面压着石头,防止被风吹跑。
周围用木头栅栏围了一圈,栅栏上的木头粗细不匀,有些已经开裂,用兽皮条绑着。
栅栏上挂着几块风干的兽皮,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啪啪的响声。
几个穿着厚实兽皮的人正在劈柴,动作很慢,像是被冻僵了。
每劈一下都要喘半天,斧头举过头顶,砸在木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去看看。”秦枫说。
飞舟降落时,那几个劈柴的人抬起头,看见舟头的旗子,脸色大变。
有人扔下斧头跑进屋里,斧头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
有人跪在地上不敢动,身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牙齿磕得咯咯响。
一个老者从石屋里走出来,佝偻着背,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皮肤松弛地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正是周鹤权。
几个月前自废灵根,带族人来到这里。他的灵根被废后,寿命和凡人无异,老得很快,几个月的时间像是过了几年。
他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但腰杆还勉强挺着,没有完全弯下去。
秦枫抹了把脸,周鹤权当时也是个大修士啊,就算是自废灵脉。
也不至于变化的如此夸张吧?
“秦,秦掌教?”周鹤权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
眼睛里满是惊惧,嘴唇在哆嗦,胡茬上挂着白霜,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节发白。
秦枫见他那副惶恐的模样,当即明白周鹤权误以为他是来灭杀他们的了。
他当即从飞舟上跳下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走到周鹤权面前,低头看着他。
现在的周鹤权比他矮了半个头,佝偻着背,只能仰着头看他。
“我来不是为了杀你们。”秦枫的声音在安静的冰谷里听得清清楚楚,“现在真要杀你们,也用不着我亲自来。”
周鹤权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有泪花在闪。
他慢慢红了眼眶,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多谢秦掌教,君泽上次来....”
秦枫抬手打断他,直接问道:“极北这边,有没有发现异常?”
“比如黑气、祭坛、黑袍人?”
周鹤权抬起头,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沉默了很久,眼角下斜,像是在回忆。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翻卷,他打了个哆嗦。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三个月前,有一伙黑袍人从北边经过,往更深处去了。”
“他们没理会我们,现在的我们自然不回去招惹这个满发。”
周鹤权捻着带冰碴的胡须:“那些人眼睛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入魔了似的。”
秦枫眉头一皱:“红色的?”
“对,很红,红的像血。”
周鹤权沉吟片刻:“按照老夫从前的阅历来看,这些人不是入魔,便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隐世大家...咳...周家以前流传下来的古籍曾记载,十万年前那些被域外魔气侵染的人,也会有这样的特征。”
“你知道,我们现在全族都没了修为,很难去探查。”
秦枫眯眼道:“怎么,还是有怨言?”
周鹤权连连摆手:“怎么会,秦掌教已经是仁义尽致了。”
“只不过,老夫实在是帮不到秦掌教了。”
秦枫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鹤权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北方。
秦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北方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知道了。”秦枫转身走回飞舟,走了两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好好待着,别乱跑。”
“兴许以后,还有重回中原的机会。”
周鹤权闻言愣在当场,旋即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他保持这个姿势,直到飞舟升空,才慢慢直起身,用手撑着腰,喘了几口气。
飞舟继续往北,深入极北苦寒之地。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密,打在脸上生疼,像被细针扎。
秦枫双手结印,开启仙舟的防护大阵。
emm...他也是没想到灵爆后,这极北之地的北荒,生存条件居然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周家人也是抗造,既然还真就以凡人之躯,在这里从零的活了下来。
“掌教,那伙黑袍人去极北深处做什么?”
秦枫看着前方白茫茫的荒原,眼睛眯成一条缝:
“笨啊你,肯定是建祭坛呗,越偏僻的地方,越不容易被发现。”
赫连阿雅盘腿坐在蒲团上:“我知道我笨,那你怎么还要带我出来?”
秦枫泡了壶仙茶,茶杯中的灵茶沉沉浮浮。
“你以为是什么?”
“我要是能猜出来,还问你呀?”
秦枫坏笑道:“把你当成个吉祥物呗。”
“喂!!!”
秦枫揉着她的脑袋瓜:“好了好了,继续吃东西吧。”
赫连阿雅这个小吃货,气的把肉干塞得满嘴都是。
“不说就不说,就会编排人。”
秦枫抿了口灵茶:“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你们部落虽说在修行方面,确实是各具所长。”
“但是在其他方面,就有点难评了。”
“把你待在身边呢,就是想让你多看多学多体验,后边还会让你多实践。”
“你以后终归是要回到西疆的,到时候你就把你所学所知,用于造福自己的族民。”
赫连阿雅将手中的肉干,罕见的分享给秦枫。
秦枫佯装受宠若惊的样子,逗得赫连阿雅咯咯直笑。
“秦枫,我有说过你真的很厉害吗?”
“不管是各种堪比天神的大神通,还是运筹帷幄的聪明才智,都特别厉害!”
“真的,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不是个人。”
秦枫嘴角抽搐:“你要是不会夸人,可以不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