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云层,往西疾行。
秦枫站在舟头,手搭在船舷上,指节微微用力,目光落在远方若隐若现的山脊线上。
团团蹲在他脚边,尾巴卷过来盖住爪子,眯着眼睛晒太阳。
毛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露出底下浅黄色的绒毛。
赫连阿雅靠着船舱,难得安静,手里没玩刀,只是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地平线,嘴唇抿成一条线。
“掌教。”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说我阿爸会不会又说我瘦了?”
秦枫没回头:“他每次都说。”
赫连阿雅哼了一声:“每次都这一句,烦不烦。”
飞舟穿过一层薄云。
部落聚集地到了。
山势变得粗犷,沟壑纵横,像被巨斧劈过。
偶尔能看见成群的妖兽在荒原上奔跑,扬起一片尘土,但很快就被飞舟甩在身后。
飞舟降落在泰坦部落。
赫连雄早就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兽皮袍子,袍子下摆有几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头发用一根骨簪挽着,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边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飞舟刚停稳,他就大步迎上来。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噔噔的响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他先朝秦枫抱拳,声音洪亮得整个部落都能听见:“秦掌教!”
然后目光就粘在赫连阿雅身上,像是被胶水糊住了,再也挪不开。
赫连阿雅跳下飞舟,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动作干脆利落。
周围几个族人在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个年轻人大胆地喊了一句:
“族长,你倒是说话啊!”
赫连雄瞪了那人一眼,转过头,终于憋出一句:“瘦了。”
赫连阿雅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阿爸,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每次都是这句,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赫连雄嘿嘿笑,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赫连雄一把抱住女儿,抱得很紧,。
赫连阿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使劲拍他后背,拍得啪啪响:
“阿爸你要勒死我啊!”
赫连雄松开,可劲揉着她的脑袋瓜,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秦掌教,多谢你照顾阿雅,这丫头从小野惯了,最近这些天没给您添麻烦吧?”
秦枫摆摆手:“哪里,怎么会呢,她自己争气。”
赫连雄又看向团团,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与膝盖平齐。
“蛊神大人,您什么时候驾到的?”
“我居然没看到,实在是不应该,还请您宽恕!”
团团变回正常大小,毛茸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圆溜溜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闻空气中的味道。
“咳咳...吾感应到了秦枫,所以出来看看,你们不必拘礼。”
说着祂便跟秦枫交换了一下眼神。
酒席上。
秦枫坐在主位,赫连雄在旁边陪着。
团团蹲在秦枫旁边,面前摆着一盆花生。
赫连阿雅被一群族人围住,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赫连雄压低声音,凑到秦枫耳边:“秦掌教,血月教的事,我听说了。”
“西疆这边,我会加强戒备。”
边界上的巡逻队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日夜轮换。”
“我还让人在山口设了几个暗哨,专门盯着。”
秦枫点头:“让团团前辈先用帝器扫一遍十万大山,确认没有祭坛再说。”
饭后,团团独自去了十万大山深处。
秦枫留在部落里,赫连阿雅陪她阿爸坐在火塘边。
火塘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赫连雄拉着女儿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拇指在她掌心的茧子上按了按,又按了按。
“手糙了。”他说。
赫连阿雅抽回手:“阿爸,你烦不烦?”
赫连雄嘿嘿笑:“不烦。闺女说啥都不烦。”
傍晚时分,团团回来了。
祂走到秦枫旁边蹲下,爪爪在地上划了两下,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吾用帝器把十万大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异常。”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头只露出一线灰白。
秦枫站在飞舟旁边,衣袍上沾着露水,朝朝刀挂在腰间,刀鞘冰凉。
赫连阿雅从帐篷里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裙。
“阿爸,那我走了,等秦枫组织的传送锚点开通,我回来就很方便了!”
赫连雄悄默默的把自己宝贝闺女拉到一边。
“这几个月跟秦枫的关系处的怎么样?”
赫连阿雅撇嘴道:“阿爸,他身边那四位红颜那个是省油的灯啊。”
“您啊,趁早死了那份卖女儿的心吧!”
赫连雄叽歪几句:“这叫什么话,谁卖女儿啊!”
“谁不想自己家的女儿找个好女婿啊!”
“你得努努力!”
这些话可都被秦枫听了个全面,他猛咳几声。
赫连雄尴尬的挠了挠头,父女二人改为眼神交流。
少顷。
飞舟升空。赫连雄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赫连阿雅站在船尾,一直看着那个方向,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辫子上的彩布条在风中啪啪响。
秦枫走过去,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披风是厚绒的,领口有一圈毛边。
“走吧。”他说。
赫连阿雅吸了吸鼻子,转身走进船舱。
飞舟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下方的山川从翠绿变成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冰雪荒原。
赫连阿雅裹紧了衣袍,从船舱里出来,站在秦枫旁边。
她哈出一口白气,白气在风中很快散去。
“掌教,这里好冷。”她说,缩了缩脖子,“我都这个境界了,还是觉得冷啊!”
秦枫站在舟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在脑后飘着:“这里叫极北苦寒之地,周鹤权带着周家嫡系就是被我发配到这里。”
赫连阿雅没心没肺的笑道:“他们活该,要我说你就该把他们都杀个干净。”
“小小年纪,心倒是挺狠啊!”秦枫翻了个白眼,“唉,毕竟还牵扯着蔺君泽,总得给周鹤权这一脉有个生机。”
赫连阿雅最近成熟了不少,她哼道:“反正只要跟你那四个红颜沾边,你就心软。”
秦枫把她的发型彻底揉乱。
“人小鬼大的,现在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赫连阿雅一顿粉拳乱舞:“不要摸我的头啊,会长不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