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国际机场
一架刚刚执行完撤侨任务的专机,平稳地降落在1号跑道。
停机坪边,一条鲜红的地毯早已铺开。
地毯尽头,站着两排西装革履的官员。
为首的两人,神色肃穆。
其中一人正是大夏外交部的潘部长,另一位则是装备物资管理部的齐部长。
能让两位实权部长亲自到场迎接,这种待遇放眼整个大夏国屈指可数。
周围的机场工作人员和警卫远远看着,无不投来敬畏的目光。
舱门打开。
钱镇国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依旧穿着那件风衣,只是里面的白衬衫换了件干净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潭。
“钱老!欢迎归来!辛苦了!”
潘部长和齐部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双手热情地伸出。
他们身后的随行人员,也都躬着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敬。
然而,钱镇国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没有握手。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从两人中间直直穿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两尊无足轻重的石像。
潘部长和齐部长伸出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丝尴尬和错愕爬上眉梢,但又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换上恭敬的姿态,默默地跟在老人身后。
“钱老,车队已经备好了,咱们先回红墙的招待所里休息一下,再开个会?”齐部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钱镇国依旧没说话。
他径直走向停机坪的另一侧。
五分钟后,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驶来。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驾驶位上下来。
是秦翰。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的油彩和血污依旧挂着,为钱镇国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钱镇国弯腰,坐了进去。
“明天再说,今儿有点累。”
“砰。”
车门关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秦翰回到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没有丝毫留恋地驶离了停机坪。
只留下那两列尴尬的官员,和一排等着接人的黑色高级轿车,在原地吹着初冬的冷风。
潘部长缓缓放下僵硬的手,与齐部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愕然。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种姿态。
……
两个小时后。
吉普车没有去任何军区大院或高级招待所,而是拐进了一片尚未拆迁的城中村。
狭窄的巷子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两旁的平房低矮破旧。
空气中弥漫着各色臭味道。
车子停在一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项记牛肉面”馆门口。
钱镇国推门下车,秦翰也熄了火,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面馆里只有三四张桌子,正值饭点,坐满了干体力活的工人。
嘈杂的吵闹声、吸溜面条的声音,让这个小店充满了烟火气。
钱镇国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那身半旧的风衣,和这里的一切显得那么融洽。
“老板,一碗牛肉面。”
秦翰就那么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
不到五分钟,一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钱镇国放下碗,长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前。
“三碗豆腐脑,打包。”
“甜的咸的?”
“甜的。”钱镇国顿了顿,补充道,“三碗都多加一勺糖。”
老板手脚麻利地装好,用塑料盖封上。
钱镇国付了钱,提着那两碗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脑,转身走回吉普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老人的头发比钱镇国还要白。
他鼻梁高挺,五官轮廓更为深邃。
看到钱镇国上车,老人笑了。
钱镇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一碗豆腐脑和一把塑料勺子递了过去。
“吃吧。”
苏建国接过豆腐脑,揭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哟,还多加了糖。”苏建国眯着眼,“怎么,调侃我呢?当年在新兵营,你偷着多吃一碗豆腐脑被我抓到,抽了你一嘴巴的事,记到现在?”
“放屁!”钱镇国哈哈一笑,自己也打开了另一碗,挖了一大口,“我那是饿!再说了,要不是你个老东西后来偷偷给我塞了两个馒头,老子早跟你拼命了!”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沧桑和熟稔。
笑声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两人默默地吃着豆腐脑,谁也没再说话。
吉普车静静地停在巷口,车窗外是喧嚣的人间,车窗内是两个老人的无声世界。
“买了三碗?”苏建国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手指钱振国脚边摆放的塑料袋。
钱镇国吃豆腐脑的动作,停住了。
良久。
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缓缓说道:
“另一碗……”
“是给金唱那小子带的,他也爱吃。”
苏建国握着塑料勺子的手,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