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大夏国驻委国大使馆,顶楼。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格外刺耳。
钱镇国将暗红色的外交护照塞进风衣内侧口袋,动作利落。
他整理衣领,花白头发梳齐。
“钱老!”
驻委国大使馆的首席参赞,覃参赞终于按捺不住快要崩溃的神经。
他猛地跨前一步,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钱老,您……您真的不能现在就走啊!您要是走了,我们该怎办?!”
覃参赞的脸上写满焦急:“外面的局势已经彻底烂了!政府军那帮饭桶到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满大街都是流弹和燃烧瓶!您是这里唯一的定海神针,这上万侨民都指望着您这张脸活命呢!”
钱镇国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正了正那枚熠熠生辉的胸针,置若罔闻。
“哎呀!”覃参赞急得直跺脚,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他不停地戳着手腕上的表盘,近乎哀求地吼道:“而且……而且约翰将军那边根本没有任何捷报!甚至连战报都没有!三天,整整三天了!就像石沉大海一样!”
“您给的期限已经到了,可那边炮火声比三天前还响!反对军那是两万多人的正规武装,不是流氓混混!约翰将军他们那边的政府军,根本没有结束内乱的能力!”
终于。
钱镇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覃参赞。
“我自始至终,都没相信过那个约翰将军,没相信过那帮烂泥扶不上墙的政府军。”
覃参赞一愣,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迷惑与惊恐之间。
钱镇国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独属于老一辈军人的绝对自信。
“我相信的,是秦翰。”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那是想到了那个惨死的金唱,继而化为坚铁。
……
两个小时后。
委国国际机场。
作为这片战乱土地上唯一的逃生出口,候机大厅里人山人海。
哭喊声、咒骂声、行李拖拽的噪音交织在一起,混乱得像个难民营。
但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有一处诡异的“真空地带”。
钱镇国负手而立,站在VIP特殊通道的入口栏杆前,身姿如松。
在他身后,十二名从国内带来的贴身特勤警卫,以及大使馆几位核心参赞,如同钉子般站成两排。
他们面色凝重,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沉默得可怕,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墙,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
覃参赞站在钱镇国身后半步,双手死死攥着公文包的手柄,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每隔十秒就要看一次手表。
距离飞往龙都的最后一班撤侨专机起飞,还剩最后四十分钟。
“叮咚——”
“前往大夏龙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886次航班,已经开始最后登机,舱门将在二十分钟后关闭……”
甜美的外语广播声,此刻听在覃参赞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最后的催命符。
他脸色煞白,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没人。
还是没人。
那条通往入口的长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钱老……”覃参赞嗓子干哑,刚想做最后的劝说。
突然。
原本嘈杂喧闹的候机大厅入口方向,声音陡然一滞。
先是入口处的人群安静下来,紧接着是中间,最后蔓延到整个大厅。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迅速扩散。
覃参赞下意识地抬头。
还没有看到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便先一步扑面而来。
那是浓烈的血腥味。
紧接着。
“哒、哒、哒……”
一阵沉重、缓慢,却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军靴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人群惊恐地向两侧退散,不少人捂着嘴巴,眼神里充满惧色,仿佛目睹了怪物似的。
七道身影,逆着光,从阴影中走出。
覃参赞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嘶!”
身后好几个警卫倒吸一口凉气。
那还是人吗?
那分明是从地狱绞肉机里刚刚爬出来的七头恶鬼!
他们身上的迷彩作战服早已经看不出本色,完全被黑紫色的血浆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防弹衣上插满了细碎的弹片,边缘挂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碎肉。
为首那人,脸上涂满了油彩,却被鲜血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左臂的衣服袖子没了,露出的手臂上缠着一圈圈被血染透的绷带,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滴答。
血水滴在光洁明亮的机场地板上,触目惊心。
而在他们每个人的腰间或背上,都挂着一些零碎的……战利品。
覃参赞看清了其中一个队员腰带上挂着的东西——那是一串还在晃荡的金牙项链,上面甚至连着半截牙床!
“呕……”覃参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
然而,这七个人对此毫无察觉。
他们的眼神冰冷、空洞,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尚未散去的杀意在流转,所过之处,温度骤降。
在距离钱镇国五米处。
七人脚步骤停。
“唰!”
七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手,整齐划一地抬起,敬礼!
那股肃杀之气,硬生生逼得周围数百名旅客连呼吸都屏住了。
秦翰向前一步。
“报告钱老!”
“幸不辱命!”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覃参赞耳膜嗡嗡作响。
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秦翰没有放下手,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汇报:
“反对军精神领袖,最高军事指挥官,共计两人。”
“一死,一活捉。”
“敌方位于雨林深处的地下指挥中枢已被物理爆破,所有核心指挥节点,全部清除!其余各部已陷入混乱,溃不成军。”
说完,秦翰微微侧身。
他身后那个看起来最壮硕的队员,面无表情地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个黑色防水战术背包扔在了地上。
背包沉甸甸的,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那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滋。”
拉链被粗暴地拉开。
一颗死不瞑目、满脸络腮胡的人头,从包里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那双暴突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恐……
那是电视上那个叫嚣着要血洗首都的反对军首领“屠夫”卡洛斯!
现在,像个皮球一样滚到了覃参赞的脚边。
“啊!!!”
覃参赞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爆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向后猛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公文包甩出老远。
周围的警卫也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嘴。
太狠了!
太凶残了!
这不是电影,是真真切切的万军之中取对方上将首级啊!
秦翰淡淡的说道:“接下来的烂摊子,我想政府军应该会收拾了。”
死寂。
整个VIP通道前,甚至连那个一直催促的广播声都恰好停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个为首的浑身浴血、如神似魔的男人身上。
良久。
钱镇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秦翰那空荡荡的眼神,那是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厮杀,又是怀着怎样必死的决心,才能在三天内创造这种奇迹?
为了复仇,这个男人把自己变成了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老人的眼眶微红。
“好。”
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那颗人头,只是用那双赞许里透着欣慰,又带着一丝心疼的目光,深深地看着秦翰。
然后,他猛地转身。
“走!”
一声令下。
钱镇国宽大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走向登机口。
秦翰抹了一把脸的脏污,带着他那六个杀神般的兄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剩下的警卫和参赞们迅速收拢,组成一个严密的护卫队形,将他们护在中央。
这一队人步伐沉稳,气势如虹。
他们就像一把出鞘利剑,硬生生在喧闹的机场里,劈开了一条道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旅客和机场工作人员,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一道道震惊、敬畏、恐惧的目光,汇聚在这支队伍上。
直到那扇厚重的登机口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覃参赞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