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废墟里,还埋着别的秘密,而且,有人也在找。
“上面交代”……
是谁?
是当年的仇家?
还是那个深蓝生物背后的人?
李剑星看了一眼那面石墙。
他没有再停留,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已经在广安门扎下了根,这片废墟跑不了。
他记住了墙上的那些纹路。
虽然只有残缺的一角,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回去的路上,李剑星走得很慢。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着墙上的那几招针法,越琢磨,越觉得心惊。
那不仅仅是医术。
那是以医入武的杀人术!
每一针,既能救人,也能送人下地狱。
回到店里。
陈默还在敲键盘,旁边放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
“老大,你去哪了?怎么一身的土味儿?”
陈默吸溜了一口面条,抬头问道。
李剑星没说话。
他走到洗手池旁,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手上的泥土。
水流哗哗作响。
“陈默。”
“啊?”
“查一下广安门这片拆迁区的底细。”
李剑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重点查二十年前,住在这里的那户人家。”
陈默愣了一下,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
“二十年前?这资料可不好找,好多纸质档案都销毁了。”
“不过……”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只要它存在过,我就能挖出来。”
李剑星关上水龙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还有。”
“帮我订购一批药材。”
“要最好的朱砂、雄黄,还有三十年的老公鸡血。”
陈默瞪大了眼睛。
“老大,你这是要开坛做法抓僵尸啊?”
李剑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是抓僵尸,是这广安门的水,太浑了。
既然有人在浑水摸鱼,那他就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墙上的针法,给了他灵感,那种逆行经脉的手法,除了治病杀人,还能用来解蛊。
那废墟里的味道,说明那里养着东西,而且是大家伙。
如果不处理掉,早晚会是个祸害。
“照我说的做。”
李剑星脱下沾了泥的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
“这几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
“都别出门。”
陈默看着李剑星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跟了李剑星这么久,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每当老大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是大霉。
李剑星躺在里屋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边。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那面墙上的刻痕。
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他体内游走。
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感,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堵塞多年的瓶颈,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
柳老头。
你果然知道点什么。
但这鱼饵,我吞了。
不管这废墟下埋着什么牛鬼蛇神。
既然我来了。
那就都给我爬出来见光。
李剑星翻了个身。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温润的玉佩。
这一夜。
广安门的流浪猫叫得格外凄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在那片废墟深处,那面焦黑的石墙下。
一株暗红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了出来。
顺着那道刻痕,缓缓攀爬,就像是一条喝饱了血的蛇。
次日清晨,京城的天有点灰,雾蒙蒙的像是没洗干净的抹布。
李剑星没开车。
他打了个车,直奔仁和堂的总店。
那是位于二环里的一座四合院,门口两尊石狮子被盘得油光锃亮。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
这味道醇厚、正气,和广安门那个废墟里散发的腐臭味简直是天壤之别。
柳青青不在。
听店里的伙计说,这位大小姐一大早就去药材市场盯着进货了。
这也正好。
有些话,当着那丫头的面,不好问,也不好听。
李剑星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厅,穿过回廊,走进了后院。
后院很静,只有几只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偶尔叫唤两声,一棵百年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紫檀木的茶桌。
柳老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慢悠悠地吸溜着。
这就是京城老头儿的派头。
哪怕泰山崩于前,这口茶也得先喝舒服了。
看见李剑星进来,柳老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坐。”
李剑星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
柳老放下紫砂壶,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这笑里,藏着东西。
李剑星看着这老头,从兜里掏出一包几块钱的劣质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起来。
“柳老,您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
李剑星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
“您给我指的那块“风水宝地”,昨天晚上可是热闹得很。”
柳老拿起旁边的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
似乎那块糕比李剑星的话更有味道。
“广安门那片地,以前是皇家的御马监,煞气重。”
柳老咽下糕点,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煞气重的地方,才压得住邪祟。”
“年轻人,火力壮,住那正好。”
李剑星弹了弹烟灰。
“邪祟我倒是没看见几个。”
“但我闻到了“腐骨草”的味道。”
听到这三个字,柳老拿着茶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李剑星捕捉到了。
这老头果然知道。
“那种草,京城长不出来。”
李剑星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柳老的眼睛。
“除非有人在下面养了至少十年的蛊。”
“而且,那片废墟里,有一面墙。”
“汉白玉的。”
“上面刻着的东西,跟我的一门手艺,很像。”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连笼子里的画眉鸟都不叫了,柳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放下了紫砂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这对李剑星没用。
他在监狱里见过最凶的恶徒,在战场上见过最狠的敌人。
这种眼神,吓不住他。
“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