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看见了。”
李剑星把烟头按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逆行经脉，截血断气。”
“那是杀人的针法。”
“也是救命的针法。”
“柳老，那是鬼门十三针的总纲心法，对吧？”
柳老叹了口气，长长的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积压了多年的闷气都吐出来。
他靠在藤椅上，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我就知道。”
“让你去那里，是福也是祸。”
柳老苦笑了一声。
“那地方，空了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里，想进去找东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
“你是唯一一个，进去看了，还能全须全尾坐在这儿跟我喝茶的人。”
李剑星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下文，柳老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热气腾腾。
“二十年前，那里不是废墟。”
“那里曾是京城最大的私人医馆，叫“回春堂”。”
“馆主姓叶。”
“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柳老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他觉得中医不仅能治病，还能开发人体的潜能。”
“他想打破人体极限。”
“他研究古武，研究苗疆蛊术，甚至研究西方的生物科技。”
“他想把这些东西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完美的人类。”
李剑星眯了眯眼，这路子，听着有点耳熟。
深蓝生物？
“后来呢？”李剑星问。
“后来？”
柳老冷笑一声。
“后来步子迈大了，扯着了蛋。”
“他碰了不该碰的禁忌。”
“那些被他用来做实验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怪物。”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一场大火，把回春堂烧了个精光。”
“连同那个姓叶的疯子，还有他所有的研究资料，都埋在了地下。”
柳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剑星。
“但有一样东西，没烧毁。”
“有人说，他在临死前，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刻在了墙上。”
“也有人说，他把最核心的秘密，藏在了一块玉佩里。”
李剑星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衣服下面，那块温润的玉佩正贴着他的肌肤。
那是爷爷捡到他时，他身上唯一的信物。
“所以。”
李剑星开口了，声音很冷。
“您让我去广安门，不是让我开医馆。”
“是让我去当鱼饵。”
“或者是，让我去当那个“钥匙”。”
柳老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小李啊。”
“这京城的水，比你想的要深。”
“有些事，我不能说，也不敢说。”
“说了，咱们仁和堂这百年的招牌，明天就得被人砸了。”
“我那孙女青青，也得跟着遭殃。”
柳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
那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的无奈。
“我只能把你引过去。”
“至于能看到什么，能悟到什么，那是你的命。”
“也是你的劫。”
李剑星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不怪这老头。
每个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柳老要保仁和堂，要保柳青青。
这无可厚非。
“既然是我的劫，那我就自己渡。”
李剑星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柳老。”
“那废墟底下的东西，最近不太安分。”
“如果那是当年的烂摊子，我既然接手了那块地，就会负责清理干净。”
“不管它是蛊，还是毒，或者是别的什么怪物。”
说完，李剑星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看着李剑星挺拔的背影，柳老的嘴唇动了动。
他似乎想喊住李剑星。
想告诉他更多关于当年的细节。
比如那个姓叶的疯子，其实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比如当年那场大火背后，还有京城几大世家的影子。
甚至还有海外势力的推手。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潭水太浑了。
谁下去都得沾一身泥。
李剑星已经走到月亮门那儿了。
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
那身形。
那走路的姿态。
甚至连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劲头。
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柳老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放下茶杯，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小李！”
李剑星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并没有完全转过身。
只是露出了半张侧脸。
棱角分明，眼神如刀。
柳老看着那张侧脸，眼神有些恍惚。
二十年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当年那个人，也是这样。
一身傲骨，单枪匹马，说要改写中医的命运。
结果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你……”
柳老喉咙滚动了一下。
话到嘴边，又变了味。
他本来想劝李剑星小心点，别步了后尘。
但他也知道，这种人，劝不住。
有些人的骨头里，天生就带着刺。
“怎么了？”李剑星问。
柳老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就是觉得……”
“你和那个人，真的很像。”
李剑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人？
姓叶的那个疯子？
还是……
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柳老既然之前没说透，现在也不会说。
有些答案，得靠拳头去打出来，靠脑子去挖出来。
“走了。”
李剑星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仁和堂的后院。
直到李剑星的身影彻底消失。
柳老才重新瘫坐在藤椅上。
他看着那一笼子跳得欢实的画眉鸟，喃喃自语。
“像。”
“太像了。”
“不仅是长得像，连那股子找死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叶天南啊叶天南。”
“你当年种下的因，这回，怕是要结出果了。”
……
出了仁和堂的大门。
外面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喧嚣声一下子涌了过来，冲淡了院子里那种压抑的静谧。
李剑星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脏乱，嘈杂，但也鲜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陈默发来的。
“老大，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