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衡几乎立刻从床上坐直。
“你怎么来了?”
陆君临看了他一眼。
“睡不着。”
萧月衡愣了愣。
“你睡不着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陆君临没说话,萧月衡却莫名高兴起来。
刚才梦里的阴霾一下散去了不少。
“你没事就好。”
他认真看了陆君临两眼。
确认对方没受新伤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陆君临皱眉,“你做噩梦了?”
萧月衡嘴硬。
“谁做噩梦了。”
可他额头的冷汗还没干,根本骗不了人。
陆君临也没拆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萧月衡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陆君临。”
“嗯。”
“等咱们出去以后。”
陆君临抬眸。
萧月衡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你别总这么拼命。”
“我也尽量少给你惹事。”
“以后......”
他说到一半,又觉得有些别扭。
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以后大家都好好的。”
“一个都别死。”
寝殿安静下来。
陆君临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
单单一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萧月衡却莫名安心了不少。
陆君临转身,“继续睡吧。”
萧月衡点头,“那你呢?”
“我回去。”
“路上小心。”
陆君临脚步顿了顿。
“知道了。”
说完,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寝殿重新恢复安静。
萧月衡躺回床上,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甚至觉得刚才那个梦有些好笑。
陆君临那种祸害,哪有那么容易死。
想着想着,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真正睡着。
寝殿内忽然又传来一道波动。
萧月衡一下睁开眼。
“陆君临?”
他坐起身。
果然。
床边再次出现一道白色身影。
萧月衡顿时愣住。
“你怎么又回来了?”
“疯了吗?”
“万一被镜发现怎么办?”
可这一次。
陆君临却皱起眉。
“什么回来?”
萧月衡一怔。
“你刚刚不是来过了吗?”
陆君临眉头皱得更深。
“我刚到。”
萧月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别闹。”
“刚刚你还在这里。”
“我还跟你说等出去以后......”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陆君临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萧月衡心里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了上来。
他缓缓抬头。
看向空荡荡的寝殿。
刚刚那个人......
是谁?
……
陆君临盯着萧月衡的脸。
“怎么回事?”
萧月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床上,手指还紧紧攥着被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刚刚那个“陆君临”说话的语气、神态、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太像了。
像到他根本没有怀疑。
也正因为没有怀疑,所以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刚刚……”萧月衡喉咙有些发干,“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了。”
陆君临眼神立刻沉下去。
萧月衡继续道:“我以为是你。”
“所以你跟他说了什么?”
萧月衡抬眼看他,“我能说什么?”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可陆君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绝不止这么简单。
萧月衡这个人,越心虚,越装得镇定。
陆君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着他。
萧月衡被看得有些受不了。
“你别这么看我。”
“我又不知道那人是假的。”
陆君临道:“你是不是说了出去以后怎么样?”
萧月衡:“……”
陆君临又问:“是不是还说了让我别死?”
萧月衡立刻皱眉。
“你怎么知道?”
问完他自己就闭嘴了,因为这话已经等于承认。
陆君临看着他,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极浅的无奈。
萧月衡忽然有些烦躁。
“我那是刚做了噩梦,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知道镜域里还有这种鬼东西。”
“连你都能变出来。”
陆君临想起方才自己来到寝殿附近时,确实看见一道白影先一步进来。
那身影和他极像,甚至连气息都模仿得几乎没有破绽。
他原本以为是镜域某种幻阵。
可现在看来,恐怕不是幻阵那么简单。
有人故意变成他的样子来试探萧月衡。
而萧月衡,显然被试探出了真心。
陆君临看着萧月衡,“没事。”
萧月衡一怔,“这还没事?”
陆君临道:“至少现在还没出事。”
“你倒是心大。”萧月衡气得想笑,“我要是真暴露了,镜明天就能把我剁了。”
陆君临看了他一眼。
“不会。”
“为什么?”
“他还舍不得。”
萧月衡:“……”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陆君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他走近几步,将床边的纱幔往里拢了些,遮住外面可能窥探进来的视线。
“明日他一定会来找你。”
萧月衡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说,刚刚那个假的陆君临,是镜弄出来的?”
“不一定。”
陆君临道:“但镜一定会知道。”
萧月衡心里一沉,这才是真麻烦。
若是镜知道他在“陆君临”面前说了那些话,那自己昨日当众决裂的戏,就全白演了。
“那怎么办?”
陆君临看着他。
“继续演。”
萧月衡皱眉。
“还演?”
“嗯。”
陆君临道:“他既然试探你,就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确定。”
“你明日不能慌。”
“也不能急着解释。”
“越解释,越像心虚。”
萧月衡慢慢冷静下来。
“所以我得反着来?”
“嗯。”
陆君临道:“让他觉得,你不是忘不了我。”
“而是因为彻底斩断之后,心里空了。”
“所以才会被梦魇和幻象影响。”
萧月衡眨了眨眼。
“你还挺会编。”
陆君临没什么表情。
“跟你学的。”
萧月衡:“……”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怼他。
看来陆君临是真没打算让他慌。
萧月衡低头想了想,很快便明白陆君临的意思。
他不能表现出还在意陆君临。
但可以表现出痛苦。
可以表现出割舍之后的空。
可以表现出自己正在强迫自己忘记过去。
这样一来,镜不但不会完全怀疑,反而可能更加相信——他已经在努力接受镜。
萧月衡抬头。
“行。”
“我知道怎么演。”
陆君临看着他。
“别逞强。”
萧月衡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
“骗男人这种事,我很擅长。”
陆君临眉心微动。
萧月衡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他立刻补了一句。
“我是说骗敌人。”
陆君临没拆穿他,只低声道:“我走了。你小心。”
萧月衡点头。
陆君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寝殿中。
萧月衡坐在床边,却再也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