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花慢悠悠收回手。
他掌心里有一片银白色花瓣，正泛着淡淡月光。
那花瓣之中，浮现出的画面正是萧月衡方才惊醒后与“陆君临”说话的模样。
镜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流花看着他的神情，唇角微微扬起。
“主上，看到了吧？”
“我早就说过，他没那么容易死心。”
镜没有说话。
流花将那片花瓣收起，笑意更深。
“我不过是借了一点术法，让人化成陆君临的模样去试探他。”
“结果呢？”
“他一见到“陆君临”，眼睛都亮了。”
“还说什么，出去以后都要好好的。”
流花轻轻啧了一声，“真感人。”
“昨日大殿之上那些狠话，原来全是演给我们看的。”
镜脸色越来越冷。
流花却还嫌不够，继续添火。
“主上现在还觉得，他是真心投向你的吗？”
“他心里装着谁，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捧着他，护着他，连镜泉都给他。”
“可他呢？”
“只要看见陆君临一眼，就什么都忘了。”
“够了。”镜终于开口。
流花笑意微顿。
镜转身离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流花知道，镜听进去了。
因为镜越是不说话，越说明他动了怒。
而这一次，不是寻常的嫉妒。
是杀心。
……
镜回到自己的寝殿后，很久没有出声。
殿内悬浮着无数镜面。
每一面镜中，都映着不同的景象。
黑殿封印。
献祭时的阵法。
流花对自己关于萧月衡的警告。
还有萧月衡在大殿上对陆君临放狠话时的场景。
镜抬手，萧月衡的身影便浮现在最大的一面镜中。
镜看着那张脸，眼底情绪复杂得厉害。
他曾经的确想留下萧月衡。
因为月华之力。
因为“镜花雪月”。
也因为那少年太特别。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萧月衡越特别，越危险。
流花说得对。
月光落在水里，看似清白，实际真假难辨。
而他镜，最讨厌无法掌控的东西。
萧月衡可以是月。
也可以是祭品。
若他不能为自己所用。
那便不能留。
镜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已经压了下去。
……
第二日。
萧月衡刚醒不久，镜便来了。
他来得比前几日都早。
萧月衡坐在窗边，听见殿门打开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
“主上。”
镜走进来。
他今日神色比往常更冷。
萧月衡只看一眼，便知道陆君临猜对了。
昨夜的事，镜已经知道。
而且，镜很生气。
甚至不只是生气。
萧月衡心里很清楚，这一次若演不好，自己未必能活过今日。
镜站在他面前，“昨夜睡得好吗？”
萧月衡低头笑了笑。
“主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镜眸光微沉，“真话。”
“睡得不好。”萧月衡抬起眼。
那双漂亮眼睛里带着一点疲惫。
“我梦见了过去的事。”
“也梦见了陆君临。”
镜眼神骤冷。
萧月衡却没有躲。
他甚至主动继续说了下去。
“主上不用生气。”
“我既然决定断了，就不会回头。”
“只是人心不是石头。”
“才刚刚亲手斩断，若是能半点不想，那才是假。”
镜看着他，“你倒是坦白。”
萧月衡轻声道：“我不想骗主上。”
“我若说我一点都不难过，主上会信吗？”
镜没有回答。
萧月衡垂下眼。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忘记一个从前很熟悉的人。”
“接受一个如今真正护着我的人。”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镜。
“我梦见陆君临来了。”
镜的眸色顿时又冷了几分。
萧月衡却像没看见似的。
“梦里我还跟他说，等出去以后怎么怎么样。”
“让他别总拿命去拼。”
“大家都好好的。”
说到这里，萧月衡自嘲似地摇了摇头。
“结果醒来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现实。”
镜看着他。
“所以呢？”
萧月衡抬头。
“所以我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也不能总抓着以前的人不放。”
“尤其是在镜域这些天。”
萧月衡顿了顿。
“主上待我如何，我又不是瞎子。”
“给我灵药。”
“给我镜泉。”
“护着我。”
“甚至因为我，还和流花大人闹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
“若换成别人，恐怕早就感动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镜眸光微动，萧月衡却笑了。
“我承认。”
“昨天那个梦让我有些乱。”
“可也仅仅只是乱而已。”
“就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走了很久的路到了尽头，总会忍不住回头看看。”
“但回头归回头。”
“路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镜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萧月衡倒是坦然得很。
“主上若是不信我，也正常。”
“毕竟换作是我。”
“我也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相信什么。”
“不过没关系。”他笑了笑。
“时间还长，我总能证明给主上看。”
“至少现在。”
“我是真的在努力忘掉那些不该想的人。”
说完，萧月衡抬眼看向镜。
他望向那双冰冷的眼睛。
“我已经回不去了。”
“即便再见到从前的人，也回不去了。”
“因为从我昨日当众说出那些话开始，我和陆君临之间，就已经断了。”
“他不会原谅我。”
“我也没有退路了。”
“所以主上。”
“你若现在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镜眼底终于动了一下。
他盯向萧月衡。
那双眼睛深得看不出情绪。
萧月衡神色坦然，任由他打量。
下一秒。
镜忽然朝前一步。
大手直接捏住萧月衡的下巴。
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
“萧月衡。”
镜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知道骗我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