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大大方方地拉开椅子坐下。
裙摆因为动作太大，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桌腿。
她低头扯了扯蕾丝边，这才有心思去看对面的男人。
“我还以为你在生气我迟到了。”沈栀把小包放在一旁，顺口开启破冰话题，“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穿成这样来见你的。”
南欲沉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身体前倾，呈现出一种极好的倾听姿态。
“哦？”他配合地应了一声。
“你也看到了，这附近有个漫展。我刚好要去那边工作，时间赶得太紧，实在来不及换衣服。”沈栀坦然地解释，“要是吓到你了，多包涵。”
“没有吓到。”南欲沉看着她头上那个繁复的发饰，“很特别。”
居然不反感还会夸夸？
沈栀对这人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不古板，有礼貌，长得还好看。
张阿姨这次靠谱大发了。
“我们要不要先点点什么？”沈栀顺手拿过桌上的菜单，“我有点渴了，你想喝什么，这顿我请，算是给你赔罪。”
他看着女孩翻阅菜单的手指，那上面贴着夸张的美甲，时不时还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店里很吵。
但他居然没有觉得烦躁。
南欲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反光掩盖了他眼底最深处的那点真实的、带着审视的兴趣。
他一向讨厌失控的东西，但偶尔出现一个不在计划内的相遇，倒也可以作为无聊生活里的调剂。
“我都可以的。”南欲沉声音依旧温和。
“都可以？”沈栀抬起头，纠结地皱了皱鼻子，“他们家新出的莓果气泡水，要不要试试？”
“好。”他顺从地点头，姿态摆得极低，“听你的。”
沈栀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莓果气泡水，一杯草莓奶昔。
“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吧？”她切入正题，“我叫沈栀，栀子花的栀。今年二十三，自由职业，平时接点商单画画，偶尔出出COS赚外快。家里没矿，但养活自己没问题。”
直白的自我剖析，在南欲沉所处的圈子里是极其罕见的。
那些人在他面前，往往一句话要在心里绕上十八个弯，生怕暴露底牌。
而眼前这位，一上来就把自己情况全部透露了。
真是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南欲沉。”他开口报出了自己的本名。
至于这个名字在商界代表着什么样的重量，他相信对方既然连人都能认错，自然也不会知道。
“南欲沉。”沈栀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南欲沉看着她：“今年二十七。目前……在自己家公司做事。平时比较忙，个人生活比较枯燥。”
他精简了事实。
用最温和无害的语调包装自己。
工作稳定，家里有产业，长相极品，脾气极好。
沈栀心里暗自咋舌，这种配置还需要跑出来相亲？
怕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南欲沉的下半身扫了一下。
虽然速度极快，但南欲沉常年居于上位，对别人的视线何其敏锐。
脾气温和的南先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沈小姐。”南欲沉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连称呼都换得很自然，“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沈栀赶紧收回目光，掩饰尴尬，“我就是觉得，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会跑来相亲？”
“家里长辈催得紧。”南欲沉信口胡诌，面不改色。
“哦，理解理解。”沈栀深有同感地点头，“谁不是呢。我也是被我妈念叨得不行，这才跑出来的。”
服务员端着饮品上来。
那杯粉红色的草莓奶昔被稳稳地放在了南欲沉面前。
南欲沉垂下眼睫，看着那杯满是甜腻气息的液体。
他平时连咖啡都不加糖，这种东西，在他看来跟工业废料没什么区别。
但他修长的手指却握住了玻璃杯，端起来，饮了一口。
甜腻的草莓味直冲味蕾。
他面不改色，甚至抬头对着沈栀笑了一下：“味道不错。”
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春风拂面，连眼尾往下压的弧度都变成了深情的点缀。
沈栀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笑容狠狠击中了一下。
这人长在了她的所有XP上。
这不就是她昨天刚画的那个本子里的腹黑男主吗？
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的沈栀，产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既然这人都送上门了，放着不用多可惜。
如果能把他拐去当自己的专属COS搭子……
南欲沉静静地看着对面女孩眼底燃起的兴奋火苗。
猎物不知死活地盯上了猎手，甚至在盘算着怎么利用猎手。
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南欲沉推了推眼镜。
“沈小姐如果赶时间去工作，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他主动递出台阶，善解人意到了极点，“以后慢慢了解，今天就不耽误你的正事了。”
沈栀正愁怎么自然地提出结束，对方的懂事让好感度直接爆表。
她麻溜地掏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好友添加成功。
“那行，今天就先这样。我展子那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沈栀拎起包，站起身，走之前还是有点蠢蠢欲动，“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啊，正式的那种。”
“好，路上小心。”南欲沉坐在原位，目送她风风火火地推开餐厅的门，背影消失在满是奇装异服的人群中。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
南欲沉脸上的温和才像潮水一般褪去。
他拿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玻璃杯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强迫。
那杯草莓奶昔被推到了桌子最边缘。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提示音。
那个顶着二次元少女头像的联系人，发来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南欲沉低头看着屏幕，拇指悬停在那个头像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