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打在化妆镜前,沈栀正对着镜子调整最后几缕银灰色的假发丝,身上的黑白格调LOlita小裙子层层叠叠,蕾丝边堆砌出繁复的美感。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屏幕闪烁着母上大人的来电头像。
沈栀单手接起电话,另一只手还在给脸颊补着腮红:“喂,妈。”
“栀栀啊,准备出门没?”老妈的声音透着几分试探。
“刚收拾好,准备去展子了,有何指示?”
“咳。”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张阿姨——就是平时常和我一起打太极的那个,非要给你介绍个对象。说是那男孩条件极好,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沈栀补腮红的手停在半空。
“妈,我才二十三。”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老妈赶紧安抚,“咱们家又不是那种封建家庭,主要是你张阿姨太热情,把人家男孩夸得天花乱坠的,我这实在推脱不过。你就去见一面,全当给老妈一个面子。你们喝杯咖啡,行就行,不行拉倒,绝对不强求。”
话说到这份上,沈栀也没法硬拒。
老一辈之间的人情世故,推了反而让老妈难做。
毕业这大半年,她靠着做自由职业,接外包画图、跑跑商业漫展出COS,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小金库颇丰,生活也乐得自在。
父母对她的生活状态一直包容,鲜少干涉择偶。
遇到这种躲不过的热心阿姨,只要不涉及原则底线,她通常都会配合着走个过场。
主打一个阳奉阴违,去见一面,然后随便找个“性格不合”的借口糊弄过去,大家都体面。
“行吧,地址发我。”沈栀放下粉刷。
“好嘞!这就发你微信上。”老妈明显松了口气,“人家可是在那儿等着了,你注意点形象啊。”
电话挂断。
沈栀点开微信定位。
放大地图一看,她乐了。
这餐厅距离她今天要去的漫展场馆,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走路过去五分钟撑死了。
真是打瞌睡碰上送枕头。
她低头打量自己这一套繁复的LOlita装扮。
换套常服再去?
太麻烦。
拆发带、脱裙撑、还要卸妆重新画日常妆,折腾下来一个小时打底。
对方既然已经在等了,迟到太久也不礼貌。
更绝的是,穿这身去相亲,自带一种脑干缺失的二次元美感,说不定能直接把相亲对象劝退,省去后续的拉扯。
一举两得。
沈栀拎起蕾丝小包,蹬上玛丽珍鞋,直接出门。
周末的商圈人声鼎沸。
靠近漫展场馆的这家咖啡餐厅里,更是挤满了花花绿绿的年轻人。
推门而入,冷气迎面扑来。
沈栀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汉服、JK制服、各类游戏角色的COS服,占据了餐厅的大半江山。
七八个人拼一桌的情况比比皆是,桌面上堆满了无料吧唧和镭射票。
要在这种群魔乱舞的地方找一个“张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难度堪比在漫展男厕所里找个真男人。
她顺着靠窗的位置往里走,目光逐个筛查。
第一桌,四个小仙女在自拍,排除。
第二桌,两个男生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排除。
直到最角落的卡座。
那里只坐了一个人。
唯一的单身男青年。
沈栀停下脚步。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侧影。
他正低着头看一本杂志,或者是一份文件。
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一块银色的机械腕表贴着腕骨。
单身,落单,穿着与这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正常服装,完美符合相亲对象的特征。
沈栀理了理裙摆,迈步走过去。
“你好。”
走到桌前,沈栀出声。
正在翻阅纸张的手停住了。
沈栀挂上标准的社交营业笑:“请问,是张阿姨介绍的吗?”
男人没有立刻作答。
“我是沈栀。”为了表达诚意,她主动报上名号,“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男人缓缓抬起头。
视线交汇的刹那,沈栀脑子里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直接卡壳了。
那是怎样一张脸。
骨相优越得不讲理,不是那种粗犷的硬帅,而是一种极其内敛、斯文到了极致的俊秀。
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镜框后方的眼睛弧度偏长,眼尾往下压,天然带着一种温润和气。
他的坐姿极正,肩膀宽阔,白衬衫被撑出极好的版型。
禁欲感扑面而来,简直是行走的素材库。
沈栀的职业病当场发作,脑内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这身材!这气质!要是把这身白衬衫换成白大褂,直接就是某部大热医疗番里的腹黑医生;要是换上笔挺的军装,那就是星际文里高高在上的联盟统帅;就算什么都不换,就现在这个金丝眼镜配白衬衫的打扮,去展子上逛一圈,绝对能被扩列的二维码淹没。
这颜值,张阿姨居然没吹牛?
南欲沉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
其实在她走近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她。一身繁复的黑白蕾丝裙,顶着一头在阳光下反光的银灰假发,像是个从童话书里跑出来的公主。
这里本来就吵,他只不过是等人顺便在这里处理一下工作。
“张阿姨?”
他开口,音质偏低,尾音往上飘了飘。
没有冷漠,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温和。
沈栀以为他在确认信息,连连点头:“对对,张阿姨,那个打太极的张阿姨。”
南欲沉其实不认识什么打太极的张阿姨。
他合上眼前的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这么冒失地打断他,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亮晶晶的女孩,破天荒地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误会。
有趣的是,这女孩的胆子很大。
明明是在相亲,打量的视线却毫无顾忌。
“坐。”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平缓,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