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他们在浴室里耽搁了一些时间。
氤氲的水汽和某些压抑过的、细碎的声音隐约传出,又被良好的隔音材料吸收了大半。
当他再次抱着她出来时,女人身上半裹着浴袍,
脸颊上未退的潮红比晨光更艳,眼尾也染着淡淡的、被水汽和情愫浸润过的绯色。
她乖顺地窝在他怀里,手臂软软地搭在他肩头。
时危将女人抱回床上。
吻依旧流连在她白皙的脖颈和肩头,带着未尽的眷恋。
她手臂软软地环着他的脖子,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神还有些迷蒙。
“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瞬间打破了这片温存。
时危的动作骤然停住,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蒙和热度在瞬间冷却,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是严钊:
“两位,楼下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们了。”
黛柒也是一愣,从意乱情迷中抽离出来,有些茫然地看向身上的男人,
小声问:“谁?”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会有哪些人能聚集在楼下。
时危在她被吻得嫣红的唇上又重重啄了一下,带着点未尽的躁意,然后慢慢直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始穿上衣物,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扣着衬衫的纽扣,动作不疾不徐,
“除了那些人,还能有谁。”
两人下楼,步入挑高空旷的奢华大厅。
宽大的沙发上,裴晋与秦妄各据一端,姿态松弛却难掩存在感。
对面坐着裴少虞和秦末临,正低声交谈,时家父子坐在稍侧的位置,
严钊和莫以澈则在不远处的矮柜边,随意地摆弄着些什么。
厉执修和傅闻璟似乎刚短暂外出归来,正从大门处走进,交谈间也注意到了楼梯上的动静,
便同时止住了话头,目光随之投来。
“精神不错啊。”
秦妄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目光先落在时危身上,随即滑向他身旁的黛柒。
他慢悠悠地打量着女人的脸庞,视线最终在她纤细的脖颈处若有所思地停留了一瞬,
随着主角登场,厅内众人的视线自然而然聚焦过去。
到了如今,黛柒似乎也已习惯被这些目光包裹,面上并未显露出太多局促,
早餐早已备好在偏厅。
黛柒安静地用完餐,独自返回主厅时,原本低沉的谈话声又适时地停了下来,
待她在长桌旁、那个特意留出的中心单人沙发落座,
吃饱喝足,她的姿态甚至称得上乖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仿佛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莫以澈从矮柜边直起身,走回沙发区,在侧面的单人椅坐下,目光温和地看向黛柒,语气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还记得那天你说过的话吗?”
莫以澈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直接切入主题,
“关于你那个世界的一切,告诉我们。”
黛柒点头。她自然记得。
只是对她而言,那些往事说不说,何时何地说,似乎都没什么要紧。
她那个世界的背景,即便全盘托出,对眼前这个世界的困境又能有多大助益呢?
值得如此兴师动众,让所有人都聚集在此吗?
这些男人如此迫切,恐怕更多的,是想从她的叙述中抽丝剥茧,分析、验证她口中那个世界的真实性吧。
“因为上次……发生的事情,”
她斟酌着开口,
“我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先把目前我还记得清楚的事情说出来。”
话到此处,她又有些犹豫,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用担心其他的,”
严钊走到她沙发后方,手轻轻搭在沙发靠背上,声音沉稳有力,
“不用去刻意回忆起什么,把你目前知道的直接说出来就好。”
“大不了,再经历一次。总要多尝试、多出错,才能发现问题所在。”
黛柒再次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叙述,
“其实,没什么太特别的。两个世界在很多方面,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很多都是一样的。”
“家族的话,”
她的语调微微柔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般的骄傲,
“我家里有三个姐姐。她们都特别优秀,家族里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由她们打理得很好,从来不需要我操心什么。”
但很快,那弧度消失了,她略作停顿,气息微沉。
“我的父母,他们在我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不久前,就因为一场意外双双离开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落针可闻。
在黛柒低头陷入某种沉默的间隙,沙发上的男人们迅速交换了几个眼神。
“抱歉……”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句,
黛柒没有抬头去看是谁说的,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显然不想过多沉溺于悲伤的氛围,将话题拉回正轨:
“之后,自然就发生了很多事,在不久后那个东西,就找到了我。”
“它,它诬陷我,”
说到此处,她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也提高了些,
带着被冤枉般的愤懑,仿佛急于向在场的人澄清,
“说我的罪恶值超标,所以才被它绑定,送到这里来完成任务。”
“可不是这样的。”
她挺直了背脊,像是要为自己辩白,甚至迫不及待地举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极具说服力的例子:
“就比如说,有一个原来也算是家族企业的合作伙伴吧。他家有个小儿子,嘴巴就特别坏,没什么教养。”
她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鲜活的怒气让她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有一次,在某个场合,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暗示,不,几乎是明说,是我害死了我的家人。”
她的语速加快,细节开始涌现:
“我的大姐,就是最厉害、最护短的那个,她知道了以后,二话不说,雷厉风行,立马就动用了一切手段,断绝了和他家所有的商业往来,一点情面都没留。”
“这还不算完,”
她的叙述带上了某种戏剧性的色彩,手势也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
“她还派人把那个嘴贱的家伙从某个会所带走,绑进了一个废弃的车间里。我听人说,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让他长了记性。还让人拍了照片给我看,说让我出气。照片里那男的,吓得裤子都湿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极了。”
她撇撇嘴,似乎觉得这个下场很解气。
“再后来,就被扔到了海里,”
她继续道,带着一种出了恶气的轻微快意讲述一个结局大快人心的故事,
“不过没死成,因为绳子另一头绑在了跨海大桥的桥墩上,泡了俩小时,快晕过去的时候才被捞上来。”
反正,经此一遭,那家伙就彻底老实了,见到我人都是绕着走的,再也不敢胡说八道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