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放得很轻,这个角度,黛柒并看不见男人脸上的神色。
见他没有回应,她便想扒着他的肩膀往前凑,好看清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才不理她。
她刚往前探了探身子,够着头去看,
男人的脸忽然向枕头深处一偏,整张脸颊都埋了进去,彻底挡住了神情,
摆明了是一副拒绝交谈不想被打扰的姿态。
黛柒扑了个空,却也明白他分明是听见了,只是不想理。
她放弃了窥探的动作,上半身却还软软地倚着他的臂膀。
小手不依不饶地晃了晃他。
“干嘛不理我啊……”
仍旧是无声。
黛柒见他铁了心不动,索性将小脸枕在他坚实的臂膀上,一声接一声,带着绵软的撒娇意味,锲而不舍地唤他:
“老公……老公……理理我嘛……”
见他依旧毫无反应,女人那点耐心似乎终于耗尽了,生出一丝烦闷。
她忽地坐起身,转头看了看依旧背对着她、仿佛睡沉了的男人。
原以为她是自己哄累了要放弃,谁知她腿一跨,竟灵巧地翻身,
直接挪到了时危背对着的那一侧,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怀里。
幸好,他睡的位置并不靠外,身后还留有一些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显然惊扰了假寐的男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将她往里带了带。
只是,一低头,便对上怀里女人那双闪着狡黠笑意的眸子,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手臂几不可察地一顿,脸色却依旧沉静无波,甚至更冷了几分。
“你非得看我生气你才乐意?”
他冷声质问,语气里压着暗火。
女人却不管他说什么,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缩得更紧。
“好冷。”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可怜的颤音,
“抱抱我。”
说着,还应景似的,轻轻打了个寒噤。
因着她方才折腾,被子确实滑落了一些,但房间恒温,绝不至于让她冷成这样。
他没拆穿她这拙劣的借口,只是伸手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两人。
黛柒得寸进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搭上了他的腿,将他缠得密不透风。
时危的脸色并未因她这黏人的举动而缓和。
女人温软的身躯紧密相贴,带着沐浴后的馨香,无声地挑战着他绷紧的神经和未散的怒意。
“你很有力气?”他声音更沉,带着危险的暗哑,
“那我们就找点别的事情做。”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黛柒听懂了,却没像往常那样慌乱。
她抬起眼,在极近的距离里与他对视,竟点了点头:
“可以啊。”
“只要你不生气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危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有些突兀。
他眉头微蹙,审视着她。
然而,没等他细细琢磨她话里的真假,她又把脸埋回他胸前,像只小猫似的蹭了蹭,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而然:
“可是我有点累,你得快一点才行。”
时危:“……”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他那点刚被挑起的、复杂难辨的心绪,瞬间被无语取代。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住了她一侧软嫩的脸颊肉,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累?”
他几乎是咬着牙反问,
“你累什么?跟他在外面亲累了是么。”
森然的质问里,醋意与怒火交织。
可女人的脸皮此刻似乎厚了不少,竟还能无辜的辩驳:
“不是,其他人不是都说了吗,那只是道个晚安。晚安吻而已,没什么其它意思的……”
时危更觉气闷,掐着她脸颊的手指力道稍稍加重,满含警告地碾了碾。
“啊……知道了知道了,”
黛柒被他捏着脸,说话都含糊不清,连忙讨饶,
“我不说窝不说了……”
时危这才松手。
黛柒立刻抬手揉着自己被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眼神里带着嗔意,委屈巴巴地看向他:
“好痛……”
时危没接她这话茬,只是手臂收紧,将她更用力地揽进怀里,让她的小脸深深埋进自己颈窝。
一手稳稳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后脑勺,闷声不吭。
黛柒以为他这是气消了,准备睡觉的意思,
便也乖乖闭上了嘴巴,顺势回抱住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准备入睡。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融的体温和逐渐同步的呼吸。
就在黛柒意识渐渐朦胧,快要沉入睡眠之际,
上方传来男人闷闷的、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消散在她发间:
“我也好痛。”
第二日,天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室内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身旁传来极其轻微、刻意放慢的悉悉索索声。
尽管那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但睡足了的黛柒还是被这细微的动静唤醒了意识。
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男人宽阔而肌理分明的背脊。
时危已经醒了,正背对着她坐在床沿,身形沉静,并未立即起身离开。
黛柒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后背上,微微一凝,
那些曾经盘踞其上、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此刻竟已消褪了大半,
只余下一些浅淡的、几乎融入肤色的痕迹。
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指尖带着晨起的微凉,缓缓地、试探性地触上那片肌肤,
落在一道相对较长的、已经变成淡粉色的旧痕上。
几乎是同时,她半撑起身子,另一只手也环了过去,
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男人劲瘦的腰身,脸颊无意识地贴靠在他温热的背脊上。
时危察觉到她的动作,身形微顿,随即侧转过来一些,垂眸看向她。
晨光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再睡会儿,”他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哑,“还早。”
黛柒摇了摇头,仰脸看他,眼神清亮,示意自己已经睡饱了。
她的指尖依旧停留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摩挲着那道已经平滑的痕迹。
那触感细微,却仿佛带着电流。
男人背脊的肌肉在她指尖的流连下,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和酥麻。
他眸色深了深,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自己某个已然苏醒位置,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站起身。
黛柒冷不防怀抱一空,指尖落了空。
她愣愣地抬头,带着点未散尽的茫然望向他,
随即,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某无法忽视的、充满存在感的轮廓所吸引……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升温。
时危并未给她太多消化或害羞的时间。
他俯身,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还裹着被子的她打横抱起。
黛柒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抱着她,长腿迈开,步伐稳健地径直走向了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