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柴又塌了一截,暗红的炭火炸出几点火星。
等老猎人把知道的事情全说完之后,刘兵就带着他去别的地方休息。
几人重新围坐在火堆旁,都在低头思索,
陈军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杨团长刚回来,关于封山的申请他已经发报完毕。
杜雪莲刚才那一通问,只是把线头从乱麻里择出来。
陈军开口,
“杜姨、杨团长,”
“现在明了的事,咱们碰碰。”
几人看向他,
陈军竖起手指。
“第一,跑的那个蜘蛛怪还在,具体在哪儿不知道,但有一点绝对不能让它跑了。”
“第二,今天送进山的那三个人,要抓捕。”
“另外,山里到底有没有其他人,都是什么来头,进山干什么?”
“而且不排除还有人在往山里摸。”
“哼!”
杨团长冷哼一声,“那就封山,我倒要看看这山里还躲着什么牛黄狗宝。”
“封!”杜雪莲点头也是带着火气。
陈军继续说,
“第三,那个姓方的很重要,他知道的东西更多。”
“现在所有的事都跟这个人有关系。”
刘兵忍插了一句,
“对,他把孩子送出去,还是送进来,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林燊也开口了,
“我觉得,一个当爹的,几年前就算计好要送儿子进山,这事儿不对劲。”
“儿子身上也有那种纹身,怎么看都不是送出去那么简单,这也太巧了。”
这话说得绕,但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陈军拿出烟,分给了杨团长和刘兵,杜雪莲也伸出手,还瞪了陈军一眼。
点着烟,陈军说了一句,
“黑水对那怪物有特殊的意义,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纹身有关系。”
杜雪莲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之后立马起身,看了看东边天空,
“天快亮了,我去问问Q老那边关于契的事。”
没过一会,电报声已经响起。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营地忙了过来。
电台那边最先动。
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头在电键上敲得飞快,滴滴答答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像是雨点砸在铁皮上。
杨团长守在电台旁边,每收到一封电文,眼睛就亮一分。
“封山令批下来了。”
杨团长把一张电文拍在箱子上,声音里压不住的火气和兴奋,
“从边境开始拉网封山。”
“省城那边也动了,姓方的家已经围上了。”
此时,
杜雪莲站在电台边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眉头拧得比昨晚还紧,脸上半点笑模样没有。
“还没回电?”她问。
报务员摘下一边耳机:
“还没,回电说已经上报,让咱们等等。”
杜雪莲的脚在地上来回蹬了一下,踩得碎石嘎吱响。
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没处使的劲。
陈军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新煮的奶茶,递给她。
杜雪莲接过去灌了一口,抹了把嘴。
“杜姨不用急。”
陈军声音不高,
“那个“契”,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
“不用管它为什么害人,也不管它怎么害人,只要是害人,咱们就弄死它。”
杜雪莲的手顿了一下。
杜雪莲把缸子往陈军手里一塞,大步朝电台走去。
“再发一封。”
电台那边又响了起来。
陈军笑了笑转身离开。
此时,
老猎户老实的坐在火堆前,
烟袋锅子叼在嘴上,眯着眼,
远远的把营地里的每个人都扫了一遍。
天亮了,有些东西看得比晚上清楚太多。
最先入眼的是那些当兵的。
这些人穿的军装跟他在县城里见过的兵不一样。
领口和袖口都收得紧紧的,裤腿塞进高帮靴子里,靴底厚得能踩钉子。
腰上扎着宽皮带,皮带上挂的东西不少,
水壶、匕首、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还有一样东西他认了半晌才认出来,是指北针。
他年轻时见过那玩意儿,可这些兵身上的指北针小了一圈。
再往另一边看,帐篷前几个兵正在收拾装备。
老猎户的眼神定住了。
那里所有的东西他都没见过。
一个兵从箱子里往外拿,黑黝黝的,一截粗一截细,短的比筷子长不了多少,可那兵摆弄它的架势,跟伺候什么宝贝似的。
他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眼神往营地更远处挪。
帐篷。
营地里搭了三顶帐篷,两顶是绿的,普通的行军帐篷,没什么稀罕。
可第三顶,前后不靠,四周围了一圈深绿色的帆布,一人多高,把帐篷挡得严严实实。
帐篷门口站着人。
两个兵,一左一右,背着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头都扣在扳机护圈上。
那顶帐篷里装的东西……,他不敢想,也不去琢磨。
老猎户的视线又转回来,落在陈军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跟昨天的女长官说话,
可老猎户能看出,那个女长官听得很认真。
陈军说话的时候,手指头会在空中比划,像是在描什么东西的轮廓。
杜雪莲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两人之间的默契,不像上下级。
老猎户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昨晚到现在,看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年轻人,很不一般。
老猎户的烟袋在嘴里转了个方向,看向林燊。
他又想起来,
昨晚那个女娃子的年轻人趴在女长官耳朵边说了什么,说完之后眼神就变了。
那眼神让他害怕。
深山里的猎人,靠山活着的人多,但真有大本事的人不多。
这时,老猎户的注意力被,两头打闹的小老虎吸引了。
小老虎正追着昨天晚上那只黑狗,
母虎就在一旁趴着,也不看。
至于独眼公虎,又没了踪影。
顺着黑狗带着小虎崽跑远的方向看去,
营地外围每隔几步插一根火把,间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火把往外斜,照着营地外面的地。
火把与火把之间,地上贴着一道细线,铜丝,连着每一根火把,像张网把营地兜在里头。
他抬头往上看。
营地周围的树,全不对劲。
树干上一圈一圈缠着黑东西,不反光,从根缠到冠。
他起先以为是藤,再一看,哪有这么匀的藤?
他换了个角度,从枝叶缝里瞄见一截露出来的,不是树枝,太直。
上面挂着个圆东西,巴掌大。
他又换了一棵树,同样藏着那玩意儿。
老猎户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被帆布围死的帐篷,
看了一眼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物件,看了一眼那些兵腰上别着的,他认不出的铁疙瘩。
这个营地,不简单。
这些人,在干一件大事。
而那个年轻人,站的不是一般的位置。
老猎户把烟袋在鞋底上又磕了一下,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让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