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莲往前挪了半步,火光照着她的侧脸,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她等了老猎人足足五秒,
发现这老头还在那儿吧嗒烟袋、眼神发飘,
似乎在琢磨下一句该从哪儿扯,她终于忍不了了。
“爷们,我插一句。”
她声音不高,
老猎人抬眼看她,烟袋停在嘴边。
“你刚才说,第二趟进山是两个人。一个年长,一个年轻。”
“年长那个后来出来了,年轻那个没出来,是只有年长的出来了。对不?”
老猎人张了张嘴,杜雪莲没给他留空档。
“没出来,还是出来了你没看见?”
“没出来。”老猎人答。
“你确定?你亲眼看见他没出来?”
“我在沟口等了三天,第三天傍晌,就那一个出来的。”
“那个中年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伤没伤?”
“没有,只是人瘦了?”
“他手里提着油纸包对么?”
“对。”
“几个?”
老猎人愣了一下。
“一个。”
杜雪莲眼睛眯了一下。
她这套问法,跟审犯人似的,一句接一句,不给老猎人留喘气的空。
老猎人刚才那套东拉西扯、慢慢铺垫的讲法,到她这儿全给拆了。
“两个人进去,一个人提着油纸包出来?”
老猎人没接话,点头,吸了口烟。
“那个年轻人,你看到了他后背上的东西什么时候看到的?”
“进沟之前。”
“进沟之前,你怎么看到的?”
“他们半夜在沟口歪脖树那,我看到的。”
“他们在歪脖树那干什么?”
“好像做什么法事,有点像跳大神。”
“跳大神,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么,不如说什么,唱什么,拿什么?”
陈军看着杜雪莲,
她现在问话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根本不容老猎户回想。
但不得不承认,这一顿问话,
大量的信息全部快速了解,
陈军也在跟之前老猎户说的进行核对,
杜雪莲看了陈军一眼。
陈军突然明白了杜雪莲的意图,
她是故意的,就是打算快速问答,看看老猎人说的前言后语搭不搭。
“你确定那纹身跟他身上的一样?”杜雪莲指向黑水。
“确定。我眼神还行。”
老猎人的烟袋在手里攥了一下。
杜雪莲点头,
“说你第三次带人进山。”
老猎人也顾不上抽烟,
他看的出来眼前这个女长官是个利落人,
而且一众人似乎都以她为首。
杜雪莲听着,
胳膊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次老猎户说的很快。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刚说完,杜雪莲没给他喘气的空。
“现在清楚了,我重复一遍”
“从你认识那个姓方的,到现在前后小二十年。”
“到今天,因为他,你一共接触过七个人。”
“今天晚上来接那个姓方的孩子的那两人也算上。”
“姓方一对父子,年长和年轻的你不知道姓名,今晚上来接人的其中一个人姓马,另外一个信息不知道,对吧。”
老猎人点头。
杜雪莲继续说,
“今天送人的地点,跟你之前去的山沟不是一个地方,对吧。”
“对。”
“好,我们分开说,先说今天晚上的事。”
“这次送人的地点是怎么回事?”
“先告诉你的,还是之前就约定好的?”
“跟谁约定的?姓方的?”
“之前跟姓方的约定好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老猎人看了陈军一眼,
“最后一次送那个姓周的进山,他要杀我灭口,姓方的救的我,我欠他,答应日后还。”
杜雪莲皱眉,本来以为这事能分开,结果不行。
“他为什么要杀你灭口?”
“我看清楚了那个油纸包的东西。”
“人皮?”
“是,但不止,您才问我,确定那个年轻的人没出来……”
“因为我发现油纸包里边是人皮的时候,看到了一块胎记,就是那个年轻人背后的。”
杜雪莲再问,
“晚上,只有你说的那个铜碗有绿光你能看清?”
老猎人点头,然后又看向陈军,
杜雪莲疑惑,她也看了过去,
这时,杨团长和刘兵都看向了陈军,
他们的眼神,跟杜雪莲不一样,
不是疑惑,是求证。
陈军点头,“杜姨,他能看清。”
“什么意思?”
“杜姨,他有夜视能力。”
“什么?”杜雪莲得到这个答案声音拉高,
再看老猎人的岩石有了变化,
只是这个变化看在老猎人眼里有点让他害怕。
这时杜雪莲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陈军,
杨团长和刘兵看着她这个眼神嘴角都有些不自然的抽动,
“说话!”
杜雪莲见陈军不说话,双眼一瞪.
陈军苦笑摇头,
一旁的林燊先张口,
“杜姨,他也有这个本事,就跟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一样。”
“嗯?”
杜雪莲疑惑,
“什么意思。”
林燊直接走到杜雪莲身边,趴在她耳朵小声说了起来。
偶尔蹦出两个字,什么师门,法眼之类的。
杜雪莲看向陈军的眼神有了变化,先是惊讶,然后就是满满的怀疑。
刘兵低头微笑,偷着对陈军指了指林燊,又竖起大拇指。
陈军也没想到林燊替他这样解释。
这时,杜雪莲已经听林燊讲完,然后重新看向老猎户,
“咱们继续。”
“也就是那个姓方的救了你之后,提前跟你约定今天送人的事?”
“对。”
这个回答之后,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确定那个姓方的人,一定有问题。
不然那个好人会提前定下进山的计划,
而且送的还是自己儿子。
陈军开口,
“杜姨,那个姓方的儿子背后也有同样的纹身。”
老猎户赶紧补了一句,
“对,我看到了。”
杜雪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刚才那套问法,是把事情拆开,一个一个捋。
今晚的事是今晚的事是另一条线,
当年的事是当年的事,
到现在看来,这些事都绕不开那个姓方的。
可陈军这句话一出来,线头又缠到一块儿了。
“你等等。”杜雪莲抬起手,掌心朝外,像是要把空气按住,“你刚才说,姓方的儿子后背上也有同样的纹身?”
“对。”陈军答。
“跟那个年轻人一样?”
“跟第二趟进去的那个年轻人一样。”
杜雪莲转回去看老猎人。
“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
杜雪莲开始思索,
陈军想到了个事情,走向杨团长,
“杨团长,还得发一封电报。”
“嗯?”
“抓到那个姓方的,看一下他的后背,有没有纹身之类的。”
杨团长眼睛一亮,
“对,这样确定身份更直接。”
杜雪莲听到后,又看向了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