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杨团长接到电报的时候,
省城,军区驻地,
已经响起紧急集结哨,
大院内灯火通明,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参谋长站在大幅山体地图前,手里捏着刚到的电文,面前坐着七八个穿军装的人。
“命令。”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桌上,
“四团,天亮前完成集结。”
“以排为单位,沿东、西、北三条进山通道设卡。”
“一二三团散开,以班为单位进山拉网。”
“所有进山人员,一律扣留。”
有人举手:“进山采药的、打猎的,也扣?”
“扣。”
参谋长把电文拍在桌上,
“按照指示,区域全部封锁,不准进,也不准出。”
“哪怕是拜寿的,也给老子扣下。”
凌晨五点,边境线。
几个哨所同时响起电话。
哨长站在观察位上,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
电话线从哨位一直扯到山下的连部,每半小时报一次情况。
“一班,沿界碑巡逻。”
“二班,机动待命。”
“三班,把守哨所。”
哨长的命令短促有力。
战士们检查装备、压低钢盔,一个跟着一个消失在晨雾里。
天亮时分,各处进山要道。
开进一辆辆卡车,
车刚停下,,战士们就立马跳下车,迅速集结。
带队的连长摊开地图,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儿,到这儿。”
他手指敲着地图,
“二连一排,三连二排,拉网推进。每人间隔十五米,一字排开。搜索范围,山脊沿线。”
一个班长问:“连长,搜什么?”
连长看了他一眼:
“搜人。搜东西。见到可疑的,拦下。见到反抗的,控制。见到——”
他顿了一下。
“见到不认识的活物,不要擅动,先报告。”
班长们互相看了一眼,没再问。
队伍很快散开。
战士们背着枪,排成一条长线,从沟口往里推。
晨光从东边打过来,山脊线上一片灰白,人影在灌木和碎石间若隐若现。
每走一段,有人打手势,有人停下来观察,队伍像一张缓慢收拢的网。
电台兵的背包里,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没停。
山外的电波,山里的脚步,两条线同时往山脊收。
留守的人员也没闲着,立马将卡车集中停放,
就地在大陆上设立临时拦截岗。
.......
省城,城郊结合部。
就在军营驻地的集合哨声响起的同时,
黑暗中,静悄悄的胡同小巷里,突然出现十几个穿便衣的人影,
他们脚上都是软底鞋,踩在土路上没一点声。
带队的姓赵,军区警卫连连长,三十来岁,脸上的胡须凌乱,眼睛通红,却亮得扎人。
他蹲在一个院墙根,手指头对身后点了几下,
“一组,正门。二组,后墙。三组,东西两侧。”
赵连长压着嗓子,
“正门听我口令再动。二组先翻进去,开后院门。三组封窗。”
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姓方的是兽医,家里有麻药,有针管。别让他摸着东西。”
“抓活的,控制后,第一时间把他下巴卸了。”
赵连长顿了一下,
“他儿子那间屋,最后搜。里头的物件,一件不能碰。”
没人问为什么,都点了头。
赵连长一挥手,队伍散了。
二组四个人绕到后墙,墙不高,两米出头。
最壮的蹲下,第二个人踩着他肩膀往上一纵,双手扒住墙头,翻身进去。
落地声音轻轻的,像猫。
十几秒后,后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正门这边,赵连长已经贴到了院墙外。
铁皮门,门缝里透出一线黄光。
他表情一怔,这个点,人起来了?
不对,是没睡。
来不及多想,
他立马抬手,握拳。
三组同时动了,
赵连长快速起身,抬起右脚踹向后门。
一脚。
铁皮门“哐”一声往里塌,门轴当场崩断。
紧接着赵连长整个人鱼跃向房门撞去,
“碰!”
人和门重重砸在地上,赵连长根本没看身下,双手持枪,快速瞄准着屋内。
身后四个人鱼贯突入,
枪口瞬间锁住所有方向。
门轴崩断的动静还没落定,赵连长已经扫完了堂屋。
没人。
赵连长目光迅速往两侧一扫。
东屋门缝底下透出一线黄光,虚掩着。
西屋一片漆黑,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
是哪儿不对,他说不上来,但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了。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所有人,闭气。”
声音压到了极限,只有贴着的人能听见。
身后的战士同时屏住呼吸。
赵连长没动,站在原地,用鼻子慢慢吸了一口气。
冬天的夜里,屋里屋外温差大。
有人住的屋子,一进门就能觉出暖意,呼出的气是白的,门缝里冒出来的也是白雾。
可这屋里,几乎跟外面一样冷。
屋里没有一丝暖和气。
他又吸了一下。
有味儿。
极淡的一股煤油味,
混在茶香和霉味底下,若有若无,
如果不是专门去闻,根本不会注意到。
赵连长快速打着手势,两名战士枪口正对西屋,视线紧盯着木门,身形闪开门口。
赵连长转身用下巴朝东屋门点了点。
一个年轻战士贴着墙摸过去,手搭上门把手,回头看了赵连长一眼。
赵连长点头。
战士手腕一用力,门被快速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光从里面泄出来。
战士侧着身子抬枪看着斜对面,瞬间瞳孔睁大。
赵连长在另一侧举枪,
他的表情也怔了半秒,
灯是亮的。
一盏煤油灯搁在地柜上,灯芯烧的已经变长,火苗地胡乱的跳着,冒着阵阵黑烟。
之前那股煤油味更大了。
炕东靠着炕柜坐着个女人,
赵连长的枪口没有放下。
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四十来岁,头发散着,半边脸被煤油灯的光照着,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眼睛圆睁着,眼球微微往外凸,像是有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鼻孔和嘴角挂着两道黑褐色的痕迹,血已经干了,结成了硬痂,顺着下巴一直拖到前襟上。
她的脸僵着。
眉头拧着,嘴半张,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绷着。
整张脸上写着的,是疼,是恨,是不甘。
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
赵连长举着枪,身体轻轻靠右,视线和枪口同时移动,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去。
什么都没有。
炕上只有一双铺好的被子,
没有动过的痕迹,
对面只有一面空墙。
煤油灯光跳动,女人半个影子,在空墙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