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用碎砖、土坯和油毡纸胡乱搭建起来的,低矮得成年人进去都要弯腰。
屋顶上压着破砖头和木头,以防被风刮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主要是霉味、煤烟味,还夹杂着公共厕所的骚臭和垃圾堆的腐气。
马脸汉子家在一个住了七八户人家的大杂院里。
院子地面坑洼不平,堆着捡来的碎煤、烂木头、破纸壳等杂物。
几根歪歪扭扭的铁丝上晾晒着打满补丁,看不出原色的衣物。
院子一角,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地上玩着泥巴。
看到生人进来,都怯生生地停下动作,睁着大眼睛望着。
马脸汉子家的屋子在院子最里面,一扇薄薄的木门,关不严实,露着缝。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重的,混杂着体味、霉味和微弱食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一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的父母,穿着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棉袄,正围着一个冒着微弱蓝色火苗的煤球炉子。
炉子上坐着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里面煮着一点看不清内容的东西。
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穿着同样破旧,且并不合身的棉袄,小脸脏兮兮的,眼神怯懦。
看到马脸汉子带着陌生人进来,两个老人脸上露出惊慌和疑惑。
孩子们则下意识地往老人身后缩了缩,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又害怕地偷偷打量着林阳这个不速之客。
林阳脸上瞬间如同变脸般,换上了一副温和甚至带着点腼腆的和煦笑容。
与刚才在胡同里那个手持杀器,眼神冰冷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他自称是马脸汉子在厂里认识的朋友,路过附近顺便来看看。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手进口袋,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像是变戏法一样,抓出几把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笑容可掬地分给那几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
孩子们一开始不敢接,缩着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难得一见的糖果。
直到林阳直接把糖塞到他们小小的,有些脏污的手心里,又摸了摸其中一个最小的大概只有四五岁女孩的头,她才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又满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另外几个孩子见状,也赶紧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寒冷和饥饿,脸上都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那点糖果,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尤其是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庭的孩子来说,是过年都未必能吃到的奢侈品。
林阳这随手之举,立刻赢得了屋里两位老人的连声道谢。
他们脸上的戒备和疑惑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卑微的感激,嘴里不住说着:
“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了……快,快请坐……”
然而,站在门口的马脸汉子和他两个同伙,看着这看似温馨和谐的一幕,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冰凉一片,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们清楚,这个看似和善、笑容温暖的“朋友”,翻起脸来有多么可怕,手段有多么狠辣决绝。
那笑容背后,是能决定他们以及他们全家生死的绝对力量。
“祖……哦不,这位……同志!”
马脸汉子陪着万分的小心,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虚假的平静,对林阳说道:
“您……您也看完了,咱……咱出去说?别……别吵着老人孩子。”
林阳点了点头,又对两位老人笑了笑,这才转身跟着马脸汉子走出屋子。
来到院外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寒风吹过,带着棚户区特有的污浊气味。
林阳刚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烟卷,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马脸汉子立刻像是训练有素般,慌忙从自己兜里掏出一盒几乎揉烂的火柴,“刺啦”一声划燃,颤抖着双手,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给林阳点烟。
火苗在他颤抖的手下晃动,好几次才对准烟头。
林阳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隔着烟雾,看着面前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三人。
“你们没说谎,家里确实困难。”
林阳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同情还是仅仅陈述一个事实。
三人闻言,稍微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紧绷着。
“不过,”林阳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三人的脸,才又继续说道:
“家里人多,有老有小,有牵绊,顾家。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他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以后,县城里,或许有些不太方便露面的事,需要人去做。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就算事情办砸了,量你们也不敢出卖我。”
“除非,你们想全家老小,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他吸了口烟,继续道:“既然惹到了我,就别想轻易脱身。以后,随叫随到,让你们做什么,就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去做。”
“别想着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道理,你们应该懂。”
说完,林阳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转身作势欲走。
三人僵在原地,心如死灰,感觉未来的日子一片黑暗。
仿佛已经戴上了无形的枷锁,成了这个“活阎王”的奴仆,生死不由自己。
就在这时,林阳却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还愣着干什么?跟过来。”
三人一愣,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恐惧。
但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咬咬牙,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
走回到之前那个发生冲突的胡同口,林阳从背篓里单手提起那块三十多斤,肥厚惊人的熊肉,直接塞到了跟在最前面的马脸汉子怀里。
沉甸甸,冰凉甚至有些粘腻的肉块猛然入手,那实实在在的重量和触感让马脸汉子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抱住。
“这是熊肉!”林阳语气平淡地交代道,“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们。这头熊,可能……吃过人。是在黑风坳那边被打死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三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