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不住地求饶,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阳不再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颗主宰着三人生死的大雷子,时而轻轻抛起半尺高,时而在手里掂量几下。
每一次那铁疙瘩脱离他的手掌,在空中翻滚,三个汉子的心就瞬间提到嗓子眼,呼吸停滞。
眼睛死死盯着那划出的弧线,全身肌肉绷紧,生怕它掉下来,或者林阳没接住。
直到林阳再次稳稳地用指尖或掌心接住,他们才能猛地喘过一口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这种缓慢而精准的心理上的凌迟,比直接冲上来揍他们一顿,更让人恐惧百倍。
“祖宗……活祖宗唉……”
马脸汉子几乎要尿裤子,裤裆里一阵湿热,眼泪鼻涕一起流,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
“您……您行行好,别玩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咱们……咱们四个可就全都交代在这儿了……尸骨无存啊……”
他是真怕了,从骨头缝里感到寒冷。
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估计比他们家里弟弟还小些。
可这手段,这心性,却如此老辣狠厉,视人命如草芥,简直是个活脱脱的活阎王!
林阳见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动作流畅自然,那颗大雷子便凭空消失在他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脸上的那点笑意也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冰冷的审视,目光像两把刮骨钢刀,在三人脸上扫过。
“现在,把你们扭送到派出所,人赃俱获,拦路抢劫,人证物证俱在,够你们进去蹲几年笆篱子了。”
“运气不好,赶上严打,吃颗花生米也不是没可能。”
三人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进去吃牢饭,家里怎么办?
老人孩子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林阳话锋一转,如同在黑暗中给了他们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三人立刻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带着祈求的希望,眼巴巴地望着林阳。
“带我去你们家里看看。”林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我就想亲眼瞧瞧,你们刚才说的家里揭不开锅,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惨到什么地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
“如果情况属实,你们确实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我也不是不能通融,放你们一马。”
“可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骗我,家里其实还有存粮,或者没那么惨……”
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三人遍体生寒。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我知道你们住哪儿,半夜往你们家院子里,或者房顶上,丢点这种小玩意,你们猜猜,第二天早上,你们全家还能剩下几个喘气的?”
林阳用下巴微微示意了一下刚才放手榴弹的方向。
马脸汉子彻底愣住了,随即脸上血色尽褪,比刚才还要难看,哭丧着脸,声音带着绝望的哀嚎:
“哥……您是我亲哥行吗?我们……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抢点钱买粮,真没想干杀人放火的事啊!我们哪有那个胆子!”
“您……您有啥冲着我们来,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别……别牵连家人啊!”
“祸不及妻儿,这……这道上不都讲这个规矩吗?”
“规矩?”林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跟你们讲规矩?你们自己先坏了规矩,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还指望别人跟你们讲江湖道义?”
“实话告诉你们,真在道上混出头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祸及家人,斩草除根,不过是家常便饭!免得日后报仇,留下隐患。”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面如死灰、眼神彻底黯淡下去的三人,给出了最后的选择:
“不去也行。现在,立刻,我就扭送你们去派出所。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自己选。”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绝望和无奈。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癞蛤蟆跳油锅——自己找死,撞上了活阎王!
不去,立刻进去吃牢饭,前途尽毁,家也散了。
去,至少暂时安全,但等于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交到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年轻人手上,以后生死不由己。
这年轻人行事狠辣,心思难测,以后恐怕就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收紧……
权衡利弊,或者说根本别无选择,马脸汉子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硬棱,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抬起头,看着林阳,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认命:“我们……带您去。”
林阳之所以这么做,倒不全是心狠手辣,以折磨人为乐。
他确实有时间,距离去八爷那里约定的时辰还早。
更重要的是,他看这三个人,虽然行事鲁莽愚蠢,但眼神里还残留着点底层人的朴拙和畏惧。
跪地求饶时提到家人那份情急也不似作伪。
不像是那种毫无底线,穷凶极恶之徒。
他未来要在县城起步,明面上需要八爷这样盘踞地方,拥有庞大人脉和资源的老江湖支持。
暗地里,也需要一些能处理灰色事务,干些脏活累活,且能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人。
这三个家伙,有明显的家室牵绊,正好合适。
先狠狠震慑,击溃其心理防线,再给点甜头,不怕他们以后不听话。
跟着三人,左拐右绕,穿过几条愈发狭窄,污水横流的巷子,来到县城边缘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