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们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恐和犹豫,林阳才继续说道:
“敢不敢吃,怎么处理,是你们自己的事。肉,给你们,算是……安家费,或者,买命钱。”
他顿了顿,回头扫了目瞪口呆的三人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放心,跟我做事,只要听话,不会让你们家里人一直饿肚子。相反的,以后日子会好过很多,总不至于再饿肚子。”
“当然,真有需要拼命的时候,你们也得给我毫不犹豫地顶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起空了不少的背篓,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错综复杂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抱着那块沉甸甸、肥油油、却带着“吃过人”传闻的熊肉,马脸汉子和两个同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喜该悲。
怀里是能让全家度过难关的珍贵肉食,代价却是卖掉了自己和家人未来的自由与安全。
“咱们这……算是把命卖给他了?”胖子看着那块肉,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卖又能咋样?”瘦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颓丧,“真被他送到派出所,人赃俱获,拦路抢劫,判个十年八年都是轻的。”
“咱们进去了,或者挨了枪子儿,家里老人孩子咋活?”
“成分再坏了,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更没法活了。”
马脸汉子感受着怀里冰冷肉块传来的重量,又想起林阳那冰冷的目光和神出鬼没的手段,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和认命:
“我看……这位爷,虽然心狠手辣,是个活阎王,但……但出手也确实大方。”
“这肉……够咱们三家分分,熬过这个春荒了。”
“跟着他,说不定……说不定以后真能让家里吃上几顿饱饭,挣点活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大不了……到时候真有事,咱们把命豁出去,拼了!反正这烂命一条,也不值钱!”
肉已经到手,散发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退路似乎也被那“活阎王”轻描淡写地斩断。
除了跟着那位神秘而可怕的年轻人走下去,他们仿佛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这三十多斤可能沾染过人血的熊肉,在眼下这个肉价飞天的时节,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一颗定心丸。
同时也是一道枷锁,让他们恐慌绝望的心里,在认命的同时,多少生出了一丝微茫的,对吃饱肚子,脱离饥饿的期望。
林阳离开那片散发着贫穷与绝望气息的棚户区,脚步不疾不徐,重新回到了相对“繁华”的县城街道。
他并不担心那三人会反悔或逃跑。
这年头,没有单位或者街道开具的介绍信,连县城都出不去,寸步难行。
住店、买车票更是想都别想。
举家搬迁,逃离故土?
那更是痴人说梦。
除非你想当流民,那下场往往比现在更惨。
用一点对他们而言是救命稻草,对自己而言不过是系统空间里九牛一毛的肉,换来三个可能派上用场,并且有家室作为人质的棋子,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他们。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很划算。
他深知这个年代,表面秩序之下隐藏着混乱,同时也孕育着巨大的机遇。
未来想要成事,黑白两道,明里暗里,都需要有自己的安排和力量。
八爷那样盘根错节的地头蛇,提供的是平台、人脉和明面上的庇护。
而这些藏在阴影里,有软肋被自己捏住的人,或许能在某些不方便八爷出面的关键时刻,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
县城的石板路被来往的行人,自行车和偶尔驶过的解放牌卡车轮胎磨得光滑,甚至有些地方凹陷下去。
路边的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化成了黑灰色的泥水。
与煤灰、尘土混合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
行人都小心地挑着稍干爽的地方下脚。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低矮,灰扑扑的墙面。
偶尔能看到几栋二层的红砖小楼,那通常是供销社、邮局或者国营饭店。
高音喇叭里有时会传出带着杂音的革命歌曲或播放着新闻,声音在空旷处显得格外响亮。
林阳穿过几条这样的街道,来到了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径直走向胡同深处那座八爷居住的独门小院。
院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林阳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八爷正坐在屋檐下一张磨得发亮的小马扎上,身上裹着件厚厚的藏蓝色棉袍,外面还套了件旧羊皮坎肩。
他手里拿着个黄铜烟袋锅,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沉思。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有些松弛的眼皮。
看到是林阳,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烟袋锅指了指旁边亮着灯的正屋。
“八爷。”林阳招呼了一声。
“来了。”八爷吐出个浓浓的烟圈,“北江在里头等你半天了,灶上温着水,自己倒。”
林阳应了一声,掀开正屋门口那厚实的蓝色棉布门帘,一股暖意夹杂着更浓的旱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一盏大概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但比外面亮堂不少。
吴北江正坐在炕沿上,手指间夹着烟,眉头微蹙,盯着地面,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显得有些焦躁。
听到门帘响动,他立刻抬起头。
见到是林阳,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急忙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大步迎上来。
“阳子!你可算来了!”
他也不废话,拉着林阳走到炕边,指着炕梢地上一个漆皮有些脱落的深棕色木箱子,语气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弄来了!你看看,这火力,对付山里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家伙,绝对够用!保证让你在山里横着走!”
林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看清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时,饶是他知道吴北江路子野,早有心理准备,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