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铁山以自身的修为御空飞遁,一路上不敢停歇。
只在力量耗尽时落在某个山头打坐片刻,恢复一些便继续赶路。
两天两夜,横跨了整个赤荒域南部。
他终于看到了战魁城的轮廓。
他听说过战魁城。
赤荒域第一大城,城主战魁是帝境巅峰的强者。
在焚心沙漠那一战之前,就已经是九黎洲有数的霸主级人物。
而他孟铁山,一个界主境的小家族族长,在战魁面前连台面都上不了。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听说,那位大人收人,不问出身,不问修为,只问你有没有用。
他赌的就是这个。
守卫很快出来了。
出来的是一个身形魁梧、腰间挂着一柄脊骨战斧的男子。
孟铁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战魁。
战魁城的城主,那个在赤荒域经营了数百年的传奇人物。
战魁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铁刀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你找我?”
孟铁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躬身。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涩:“战魁城主,孟家赤荒域南部有三座铁矿,愿献于麾下,为那位大人效犬马之劳。”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他不会说那些。
他只是一个挖了三百年铁的家族族长,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三座矿。
战魁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孟铁山一会儿,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
那种审视让孟铁山的呼吸微微一紧。
他知道自己这点家底在大人物眼中不够看。
三座中等品相的铁矿,年产量不过数千斤精铁。
在战魁城这种级别的势力面前,就像一颗石子丢进大海里,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但这是他全部的身家了。
片刻后,战魁开口了:“你那三座铁矿,一年能出多少铁?”
“精铁……大约六千斤。”孟铁山的声音低了一些。
战魁点了点头。
既没有露出失望,也没有表现出惊喜。
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收下了。日后那位大人若要锻造兵器,孟家有优先供应权。”
孟铁山怔了一下。
他本以为战魁会嫌少,或者干脆拒绝,说一句“这点东西不够看”之类的话。
但战魁没有。
他收下了。
不但收下了,还给了一个承诺。
优先供应权。
这意味着孟家的三座铁矿从此不再是九黎洲南部无人问津的边缘产业,而是战魁城军备供应链上的一环。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看到了城门口站着的另外七八个人。
那些人站在城门两侧,有的穿着锦袍,有的穿着粗布短衣,有的腰间挂着玉牌,有的手里提着礼盒。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孟铁山身上。
有打量,有探询,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孟铁山和他们对视了一眼。
他认出了其中的几个人。
赤荒域中部经营灵田的周家族长,法则境巅峰。
东域边缘做皮货生意的刘家当家的,道源境中期。
还有西北方向那个以采药为生的胡家老头,修为还不如他,只有界主境中期。
这些小家族的族长,平日里都在各自的角落里默默经营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为了同一个目的。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句话。
“原来你也来了。”
第四天,来的人更多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道遁光从冻土苔原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道遁光的速度极快,但光芒很不稳定。
像是飞遁之人的力量输出极不均匀,时强时弱,带着一种勉强支撑的意味。
遁光在城门前落下,光芒散去后,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独臂汉子。
他的靴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包裹着破布的脚趾。
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得像一个流浪了多年的乞丐。
但他的背上,一柄断刀被破布条紧紧缠绕着。
虽然破布条遮住了大部分刀身,但依然能看出那刀没有刀尖,刀身从中部断开,断裂处的截面被重新打磨过,磨成了一道斜刃。
独臂汉子落地之后,喘了几口气。
那是长距离飞遁后力量消耗过度的表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战魁城的城门,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中有期待,有犹疑,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紧张。
他在城门口被守卫拦下。
守卫问他来意。
他说:“听说这里收人,我来投奔。”
守卫问他有什么特长。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砍过一头圣王境巅峰的雪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用这把断刀。”
守卫吃了一惊。
看了看他那把连刀尖都没有的断刀,又看了看他。
一个道源境大成的散修,砍死了一头圣王境巅峰的雪熊。
那是跨了一个大境界的战绩。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这次出来的是铁屠。
铁屠从城门内走出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像一个常年在刀口上行走的人特有的从容。
他走到断刀汉子面前,目光先是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背后那柄断刀上。
他看着那些缠绕在刀柄上的破布条。
那些布条虽然破旧,却缠绕得非常整齐,每一条都压着前一条的边缘,形成一个规律的螺旋纹路。
只有每天都会重新缠绕一次的人,才会保持这样的整齐。
“你这雪熊,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冻土苔原北段,靠近冰极宗的地界。”
断刀汉子回答。
“那头雪熊的巢穴里有一株雪莲子,我等了它二十七天,等它出巢觅食的时候动的手。”
铁屠的眉毛动了一下。
等二十七天,不是为了等到雪熊虚弱的时候,而是为了等到它离开巢穴、脱离地形优势的时候。
这人不是一个只知道蛮干的莽夫,他有耐心,有算计。
“拔刀。”
断刀汉子没有犹豫。
他伸手握住刀柄,拔刀出鞘。
他的动作不快,但拔刀的过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从伸手到握柄到出鞘,每一个环节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