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朴实无华。
没有法则缠绕。
没有神道加持。
就是纯粹的魂力凝成的巴掌。
直直往下拍。
可越是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越是要命,因为这是属于神魂之前的对拼。
那巴掌大得遮天蔽日。
五根手指头跟五根天柱似的往下砸。
掌风压下来。
魂力都被挤得往两边跑。
在识海里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吕洋冷笑一声。
没想到这顾长歌竟然还真的敢和他对拼魂力!
于是举拳相迎。
“找死!”
他双拳齐出。
两只拳头裹着月白色的魂力光晕。
拳面锃亮,跟两柄大锤似的往上顶。
“老夫仙帝级的魂力,接你一个渡劫境的小辈一巴掌,绰绰有余……”
双拳对单掌。
“轰……!”
那一声响。
震得整片识海都跳了三跳。
识海炸开一圈魂力涟漪。
往四面八方推出去。
撞在识海壁垒上又弹回来。
反反复复震了三震。
混沌雾气被震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第一圈涟漪推出去的时候,吕洋的拳面还能撑住。
第二圈涟漪弹回来的时候,他拳头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第三圈涟漪再震一回,吕洋的脸色变了。
然后吕洋的拳碎了。
从拳头开始。
手腕、小臂、肘、大臂。
一路碎上去。
跟瓷器裂纹似的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那裂纹来得又快又密。
“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
听得人牙酸。
吕洋的千万丈巨人当场崩成漫天魂力碎片。
月白色的魂力碎片炸得满识海都是。
跟下了一场雪似的。
碎片散尽。
吕洋重新缩回百丈大小。
一口魂气从神魂口中喷出来。
在识海里洒了一地,反哺了顾长歌的神魂之中去。
“噗……”
吕洋整个人懵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没了。
拳头碎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小臂都只剩半截。
抬头看看顾长歌……
毫发无伤。
那尊千万丈的魂力巨人站在原地。
连姿势都没变。
拍出去的巴掌甚至没有收回来。
就这么悬在半空。
金光流转,气定神闲。
“你的神识……”
他抬头看着顾长歌那尊毫发无伤的巨人。
“为何比我的还要强?!”
“你一个渡劫境……”
他“你一个渡劫境”了半天。
后面的话死活说不出来。
跟卡了壳似的。
仙帝级啊!
他虽然道基碎了之后有所折损。
但神魂寄养在百世轮回书中后,底子还在。
魂力之浑厚、神识之凝实。
放到大千世界仙域里头也是一等一的水准。
一个渡劫境的小辈。
魂力一巴掌把他这仙帝级神识给拍碎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这修的是哪门子仙?
这练的是哪门子魂?
顾长歌冷笑一声。
巨人蹲下来。
拿手指头戳了戳吕洋那缩水的虚影。
那手指头比吕洋整个人还大。
戳一下,吕洋就往后滚两圈。
“强?”
顾长歌的声音从巨人嘴里传出来。
“你哪来的自信,跟我比神魂?”
“仙帝级?”
“仙帝级怎么了?仙帝级很了不起吗?”
“你问问太初仙域那几个仙帝,有几个敢跟我拼神魂的?”
吕洋:“…………”
“死就让你死个明白。”
顾长歌抬手一招。
识海深处那块灰扑扑的石头飞出来。
悬在巨人头顶。
五道清光从石面上淌下来。
照得整片识海亮堂堂的。
那石头一出。
吕洋的魂力虚影当场就抖了三抖。
“此乃鸿蒙石,有五大伟力。”
“其中一项伟力,便是护佑神魂无敌。”
顾长歌的声音不紧不慢,跟拉家常似的:
“神魂无敌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意思。”
“谁跟我拼神魂,谁就是找死。”
“仙王级也好,仙帝级也罢,在鸿蒙石面前,都一样。”
“一视同仁,童叟无欺。”
“敢夺舍我,你也算是活到头了。”
吕洋盯着那块石头。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鸿蒙……鸿蒙至宝?!你竟然能炼化鸿蒙至宝为己用?!”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百丈虚影缩到了丈许。
月白道袍皱成一团。
方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活像个被扒了官服的老贪官。
沉默了半天。
自知没有胜算的吕洋,突然往前一扑。
跪在顾长歌脚底下。
嚎啕大哭。
“小友!小友饶命啊!”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哪还有半分太乙金仙的体面。
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眼泪哗哗的,跟开了闸似的。
“老夫知道,你是蓝星人对吧?老夫也是蓝星人啊!”
“老夫是蓝星穿越来的!跟你一样!”
“小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老夫跟你是老乡啊!”
“江市你知道吧?老夫就住那儿!”
顾长歌眉头挑了挑,没有动作。
吕洋一看有戏。
哭得更来劲了。
抹了把鼻涕往道袍上一擦。
道袍上顿时糊了一片亮晶晶的印子。
“老夫刚穿来那会儿也是个好人啊!”
“老夫一个蓝星来的老实人,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仙门里头挣扎求生,老夫能怎么办?”
“老夫也想当好人啊!可好人活不下去啊!”
“老夫变成现在这样,也都是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逼的!”
“老夫一开始也是好人来的!”
“小友,小友你给老夫一次机会吧!”
“老夫给你当牛做马……不,当牛做马都不够!”
“老夫给你当狗!汪!汪!”
“老夫给你看家护院!”
“老夫知道你厉害,老夫以后跟你混!”
“你让老夫往东,老夫绝不往西!”
“你让老夫咬谁,老夫就咬谁!”
他一边嚎一边偷眼去瞄顾长歌的脸色。
那眼神里头藏着三分试探、三分侥幸。
还有四分藏在泪光底下的狡猾。
“行了。”
顾长歌打断他。
吕洋抬头。
泪眼婆娑。
眼眶红彤彤的。
跟刚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似的:
“小友?”
顾长歌居高临下看着他。
三目金瞳里没半分波澜:
“你说你是蓝星人?”
“是是是!”
吕洋眼睛一亮。
以为有戏。
赶紧把地址又报了一遍。
他说得眉飞色舞。
仿佛已经跟顾长歌攀上了交情。
“你说你一开始是好人?”
“是是是!老夫当年连蚂蚁都舍不得踩……”
吕洋拍着胸脯。
一脸浩然正气。
仿佛自己真是个慈悲为怀的老好人:
“老夫在蓝星的时候,连只鸡都不敢杀!”
“邻居家杀鱼老夫都躲着走!”
“小友你想想,老夫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到了修仙界那种鬼地方,那不得被人欺负死啊?”
“老夫是真的被逼无奈啊!”
“你说你被世道逼的?”
“对对对!全是这破世道逼的……”
吕洋连连点头。
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脸上写满了“我也是受害者”六个大字:
“仙域那帮人太坏了!”
“宗门里头勾心斗角,外头弱肉强食。”
“老夫一个老实巴交的穿越者,不狠一点怎么活?”
“小友,咱们都是穿越者,你应该理解老夫的苦衷啊!”
“老夫也是身不由己啊!”
顾长歌笑了一声。
“那我为何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不少你主动杀人害人的勾当?为何有了自保能力之后,还要贪婪无度,残害同门?”
吕洋的哭声卡在嗓子眼儿里。
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和顾长歌神魂对拼之后,不少神魂碎片都被顾长歌吸收了。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方才那副可怜巴巴的做派僵住了。
嘴角抽了两抽。
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怨毒。
他猛地抬起头来。
歇斯底里地吼:
“我落得今日地步,全是被这破世道逼的!”
“若不是那仙界压迫、宗门倾轧,我何至于铤而走险修邪术、夺人躯壳?!”
他越吼越激动。
残存的神识猛地翻腾起来。
月白虚影左冲右突。
想借着识海动荡寻个缝隙遁走。
“你懂什么?!”
“你一个生来就锦衣玉食的穿越者,你懂什么叫挣扎求生吗?!”
“老夫在初圣宗扫了八十年地,八十年!”
“你知道那帮内门弟子怎么对老夫的吗?让老夫给他们倒夜壶!”
“老夫堂堂穿越者,给他们倒夜壶!”
“后来老夫好不容易修到元婴,以为能翻身了,结果呢?”
“长老一句话,把老夫发配到矿脉里挖矿,一挖就是两百年!”
“两百年!老夫的手都磨出老茧了!”
“老夫不修邪术怎么办?老夫不夺舍怎么办?老夫等死吗?!我就是想长生,想活的爽一些,我有什么错?”
“还有你身边的方圆,他不也是魔头吗?为什么他可以活,老夫就要死!”
顾长歌摇了摇头。
神识巨人抬指。
轻轻一按。
吕洋那丈许虚影被按在虚空里。
动弹不得。
神魂碎裂的声响在识海中回荡。
咔嚓咔嚓,跟踩碎枯枝似的。
“世道残酷?”
“那便可以随意屠戮他人、借尸还魂?”
“你口中的苦,是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上的。”
他俯视着被按在虚空中的吕洋。
三目金瞳里无悲无喜:
“你在初圣宗扫地八十年,觉得委屈。”
“那你修邪术之后杀的那些人,他们就不委屈?”
指尖凝起一缕神识利刃。
白森森的,寒光流转。
刀刃上隐隐有魂力符文游走。
“你我皆是蓝星来客,本该知晓人性底线。”
“可你偏要堕入深渊。”
“我顾长歌是生来锦衣玉食,也有身处绝地之时,可断然没有残害他人的心思!”
“你吕洋即便后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依旧把屠刀伸向弱者!比起方圆,你不及他万分之一!”
顾长歌看着道貌岸然的吕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今日便是你的劫数!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