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说着。
枯瘦的手指头一弹。
一道血芒射进大殿后头的暗室。
暗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紧接着。
十几具浑身血红的傀儡从暗室里走了出来。
每具傀儡身上都缠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
眼眶里空空荡荡。
只有两团血火在烧。
“走!跟老夫去九煞岭!”
三长老跳到一具傀儡肩膀上。
干瘦的身子跟猴子似的灵活:
“路上碰见白骨教的人,直接撕了,不用废话!”
血煞宗这边刚出动。
其他三个方向也热闹起来了。
西边白骨教。
“血月余晖落九煞,煞宝出世无疑!”
白骨夫人坐在她那把用脊椎骨拼成的椅子上。
翘着二郎腿。
手里捏着一根牙签骨剔牙。
剔的是昨晚吃的那个倒霉散修。
“十年前血煞宗笑话咱们只抢了一颗煞珠,这回老娘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实力!”
她站起身来。
一袭只堪堪遮住身体的白骨甲哗啦啦响。
扭头冲座下弟子一挥手。
“小的们,抄家伙!去九煞岭!”
“碰见血煞宗那帮血葫芦,不用留手,骨头给老娘拆回来,还能搭一间偏殿!”
南边万毒门。
“白色光柱?这倒是闻所未闻啊?”
毒蝎真人是个干瘦的中年人。
穿着花花绿绿的袍子。
袖口里时不时钻出一条蜈蚣或者蝎子。
“万毒门的儿郎们,带上你们最毒的宝贝,跟老子上!”
北边青池宗倒是没什么大动作,似乎只是出了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御空而行,速度极快。
……
四面八方。
四大魔门。
浩浩荡荡的人马往九煞岭杀去。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碰头。
两边弟子嗷嗷叫着冲上去互砍。
煞气法术漫天飞。
打了半个时辰谁也没占到便宜。
各自丢下十几具尸体骂骂咧咧地继续往九煞岭赶。
而九煞岭这边。
煞气最浓的深处。
一座隐蔽的山腹洞府里头。
洞府不大。
方圆也就三丈。
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那些符文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玩意儿。
比四大魔门的历史还古老得多。
石壁缝隙里头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幽幽的蓝光照得洞府里勉强能视物。
洞府正中央。
一汪池水。
说是池水。
其实更像是一整块液态的月光凝在了地面上。
方圆一丈左右。
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辉光。
最诡异的是。
池水正中间倒映着一轮红色的月亮。
又大又圆。
红得发暗,跟血似的。
可抬头看洞府顶上。
石壁完整得很。
连个缝都没有。
更别说月亮了。
“嘶……”
顾长歌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疼。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经脉里头空空荡荡。
原本充盈的灵力一丁点都不剩,似乎是被抽干了。
“久违的痛感又回来了……道基受损?灵力全无?这一战,代价有些大了。”
他内视了一圈。
脸色更难看了。
在四神君围杀加请神上身的双重折腾之后。
经脉,脉轮,已经碎得七七八八了。
要不是自己有着阴阳仙云支撑庞大的消耗,恐怕当即要转世重修。
至于鸿蒙石的重生效果。
对于法则以上的攻击是无法免疫的。
即便重生,依旧是这幅状态。
这会儿别说打架,就算是想要调动灵力从神血海内取出法宝都做不到。
“幸好上次绝灵之地的事情之后,吸取了教训,在衣服里经常备着极品灵石。”
“赶紧吸收一些灵气,离开这鬼地方!”
顾长歌摸了摸身上。
好不容易摸出来一块备用的极品灵石。
结果一接触空气。
极品灵石竟然直接化为了飞灰。
顾长歌傻眼了。
“此地竟然连灵力都不能存在?比那绝灵之地还要诡异!”
唯一还在的。
是嫦月儿塞给他的那枚太阴妙华玄天神鉴。
缩小成指甲盖大小。
挂在他胸口。
跟个吊坠似的。
可神鉴表面黯淡无光。
任凭他怎么催动。
一点反应都没有。
“灵力不够,催不动……”
“想要催动此等至宝,就算是仙人来了,也要用尽力气,更别说现在灵气全无的我了。”
顾长歌把神鉴塞回衣领里头。
叹了口气。
他四下张望。
洞府里头空空荡荡。
除了正中央那汪池水。
连根毛都没有。
“嫦月儿?”
他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月儿姑娘?你在不在?”
没人应。
顾长歌心里一沉。
他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还记得一些关键的画面。
比如,嫦月儿隔着一块手帕,口对口的渡给了自己不少月华护体。
尤其是在最后关头,把神鉴塞进他怀里。
自己却被反冲力甩了出去。
界海乱流那鬼地方。
仙帝掉进去都可能半死不活。
嫦月儿一个不是完全状态的神明……
“别瞎想。”
顾长歌拍了拍自己脸。
“好歹是月神,应当机灵着呢,太阴一脉的神明,身上保命的东西比我还多。”
“指不定掉到哪个风水宝地当祖宗去了。”
他安慰了自己两句。
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然后开始琢磨眼前的情况。
“这什么地方?”
顾长歌蹲下来。
打量着洞府。
石壁上的符文他认不出来。
但那些发光苔藓散发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那玩意儿不是灵气。
也不是魔气。
跟虚空中那种虚无混沌之气也不一样。
是一种又燥又毒,沾上就跟被蚂蚁咬似的玩意儿。
他试着吸了一小口。
“咳咳咳……”
顾长歌当场咳了出来。
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什么鬼东西?难道是,煞气?”
他好歹是见过世面的。
见识过的修炼体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煞气这东西他听说过。
上古时期有些体修专门走煞修的路子。
修炼速度快。
但容易疯癫嗜血。
比魔道还不可控。
后来煞修被正道联合剿灭。
煞气的修炼法门基本失传了。
“怪不得我灵力恢复不了。”
顾长歌脸色一沉:
“这地方没有灵气,没有魔气,只有煞气。”
“我的道基受伤之后需要灵气滋养才能修复。”
“可这满世界都是煞气,吸进去不但修不了道基,还得往道基上再添新伤。”
他摸了摸怀里的神鉴。
又看了看那汪池水。
池水里的月华之力倒是不弱。
那一轮红月的倒影散发出来的气息。
精纯得跟太阴月华有得一拼。
如果能把这玩意儿转化成灵力……
“试试。”
顾长歌盘膝坐到池水边。
双手结印。
试着引动池水中的月华之力入体。
他修的功法里头有太阴一脉的底子。
别忘了,顾长歌可是接受过太阴神君的传承的。
就连李长命都想向顾长歌学习太阴法门,避灾驱难。
一开始还挺顺利。
一缕银白色的月华顺着经脉往丹田走。
走到半路。
月华突然一滞。
紧接着。
池水猛地翻涌起来!
哗啦!
水花四溅。
一道虚影从池水中浮了出来。
那是个老头。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
头上挽着个道髻。
插了根不知道什么木头削的簪子。
胡子花白。
皱纹满脸。
但眉眼之间勉强还能看出年轻时候长得不赖。
虚影双脚不沾地。
飘在池水上方半尺。
浑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那是太乙金仙级别的仙光残余。
老头虚影一出来。
就冲着顾长歌拱手作揖。
脸上笑呵呵的。
嘴皮子上下翻动。
吐出一串大千世界仙域的官话:
“恭喜道友!贺喜道友!”
“贫道太初仙域,初圣宗长老,太乙金仙,吕洋,在此等候有缘人久矣!”
顾长歌:“……”
他十分震惊的张了张嘴。
又闭上。
又张开。
“我去?”
顾长歌气笑了。
或者说,没招了。
偏偏自己最落魄,最无力的时候,遇到了曾经几次三番害自己的对头。
而且没记错的话,对方还拥有时间系的因果律至宝。
十分难缠。
“吕洋,你他妈还没死啊?”
面对主角的问候。
吕洋的虚影只是在自说自话。
老头压根没搭理顾长歌。
继续拱手作揖。
脸上笑呵呵的。
嘴皮子上下翻动。
把刚才那套话又原封不动地播了一遍:
“恭喜道友!贺喜道友!”
“贫道太初仙域初圣宗长老,太乙金仙吕洋,在此等候有缘人久矣!”
顾长歌:“……”
呦呵!
死不了!
他伸手在吕洋虚影面前晃了晃。
老头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得,留影手段,奶奶的,差点以为自己要重开了。”
顾长歌收手。
往地上一坐。
抱着胳膊看戏:
“留影石加神念烙印,再加一层触发禁制,一有人碰池水就自动播放。”
“标准的传承洞府套路,上古老怪物们玩剩下的。”
他以前在太初古矿挖矿的时候没少跟吕洋打交道。
之前的事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反正到最后,就到了一定要彼此之间非死不可的地步。
甚至于顾长歌当上太初仙庭掌印之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缉这个家伙,希望弄死他。
再后来……
再后来吕洋就不见了。
“没想到跑这儿来了。”
顾长歌看着吕洋的虚影。
表情有点复杂。
“你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是这一句问话触发了某种条件,吕洋的虚影终于不再重复那两句话,而是继续道:
“道友莫怪贫道冒昧。”
“贫道当年在太初仙域修行,本来逍遥自在,不问世事。”
“奈何那初圣宗里出了一个败类,名叫顾长歌。”
“此子面善心恶,口蜜腹剑,贫道待他如亲生儿子,视作己出!让他脱离奴籍,他却暗中谋夺我初圣宗万年基业!”
顾长歌眉头一挑。
诶呀我去!
造谣是吧?
行行行!
好好好!
我看你怎么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