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寒清漪无恙。
厄祸天尊老眼收了回来。
只是表情颇为不爽。
明显是被对方这小小的仙帝给察觉到了之后，面子有些挂不住。
“切，不给看就不看呗，老夫还懒得耗费力气开天眼呢。”
厄祸天尊嘴里嘟囔着。
灰白胡子翘了两翘。
活像个被邻家小孩拒了门的老头。
“西王母那婆娘，虽然境界没啥长进，神识倒是警觉，隔着界海壁垒都能嗅到老夫的窥探气机……”
“哼，上古神族的后裔里头排得上号的老东西，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嘴上骂骂咧咧。
可心里头清楚。
西王母那一声“噤声”可不是说给寒清漪听的。
那就是在隔空敲打他厄祸。
老娘的地盘，你少看。
“这老娘们儿，惹不起惹不起。”
厄祸天尊缩了缩脖子。
很识趣地把老眼往回收了收。
但嘴上不能输。
“老夫堂堂厄祸天尊，三尸万业，横行大千世界多少年了，会怕你一个管上古瑶池的老娘们儿？笑话。”
他一边碎碎念。
一边把目光往回收。
“九道流光，八条路途，老夫都看完了，就是不知道这样回去，能不能向月神邀功请赏啊？”
厄祸天尊数了数。
韩力那小子落到了北寒仙域紫竹林。
被一个叫汪凝的紫衣仙子当成了魔界探子。
这会儿正鸡飞狗跳地逃命呢。
盗天魔尊回了蓝星。
那地方被罗睺仙帝锁了时间线。
他正撸袖子准备拆阵。
顾鸢顾风姐弟俩回了北斗道域顾家。
修为被天道压回帝境。
但好歹是回家了。
李长命那小子回了洪荒界。
似乎要闯出一片天来。
石蛮子砸回了灵界。
兵家圣人之威重新加身。
塔娜罗回了大阴间宇宙。
寒清漪回了瑶池仙域。
“八条路，八个人，个个都有去处，个个都有因果。”
厄祸天尊掰完八根手指。
老眼望向界海最深处。
界海潮汐正处在最狂暴的时段。
灰蒙蒙的浪涛卷起万丈高。
每一朵浪花拍碎在虚空壁垒上。
炸开的碎芒里头都有数不尽的小千世界在里头沉浮、生灭、轮回。
罡风呜呜地刮。
连厄祸天尊的神念探进去都被搅成碎渣。
更别说看清里头到底有什么了。
“顾长歌啊顾长歌。”
“偏偏是你小子坠入界海。”
“偏偏是此时遇上界海潮汐。”
“也不知道你小子，是福还是祸啊。”
厄祸天尊叹了口气。
老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神色。
他掐了个诀。
试图顺着顾长歌残留的气机再摸一把。
结果指尖刚触到界海潮汐的边缘。
就被一股蛮横的乱流直接弹了回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
“哎哟我去！”
厄祸天尊甩了甩手。
龇牙咧嘴：
“这潮汐期比老夫预想的还猛。”
“这小子掉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找不着喽。”
可他嘴上这么说。
内心依旧知道顾长歌大概率还是死不掉。
顾长歌那小子身上缠着的东西太多了。
无因之果、数不清的因果律、上古神明的终极传承。
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命数。
这种人，老天爷必然收不走。
“虽说躲开了四位神君的追杀和后手。”
“可是这样一来，老夫也帮不了你了。”
厄祸天尊蹲在虚空里。
拿手指头戳了戳界海潮汐的边缘。
被电得缩回来。
心有余悸道：
“这界海虽乱，但毕竟是上古神明的遗迹。”
“上古那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死都死了还喜欢到处埋东西。”
“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里头就藏着什么上古洞府、远古传承、老怪物的一缕残魂……”
“但愿你小子能有一番大造化吧。”
厄祸天尊站起身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一些残留因果。
最后往界海深处瞅了一眼。
那眼神里头有担忧。
但更多的是某种老狐狸式的幸灾乐祸：
“你要是真能活着回来，四位神君那帮老小子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嘿嘿……”
他背着手。
灰白身影一晃。
消失在虚空乱流之中。
“老夫先去蓝星帮盗天那小子拆个阵，活动活动筋骨。”
“顾小子，你可别死啊，死了老夫上哪看热闹去？”
……
界海之上。
浪卷万界。
一朵小小的浪花，便是数不尽的小千世界沉浮。
这句话说起来轻巧。
可真正落到界海里头，才知道什么叫“一花一世界”的恐怖。
每一朵浪花炸开的瞬间。
都有成百上千的小世界在里头生灭。
有的世界刚成型就碎了。
有的撑了几息才碎。
有的撑了几年、几十年。
也逃不过碎成渣的命运。
界海潮汐期。
就是小世界的屠宰场。
而那些能扛过潮汐的小世界。
要么有大能留下的界壁守护。
要么本身就有上古神明的遗迹镇压。
要么就是运气好到逆天。
刚好卡在潮汐缝隙里头苟延残喘。
嫦月儿榨干最后一丝神源。
调用太阴妙华玄天神鉴中的因果律进行转移之后。
便来到了其中一方世界。
只是嫦月儿为了保护顾长歌。
把神鉴给了顾长歌防身。
自己则中途失散了。
那场转移的余波有多猛？
太阴妙华玄天神鉴是太阴神君的本命法器。
里头封存的因果律是上古级别的玩意儿。
嫦月儿一个只剩一成本源的上古神明。
强行催动这种级别的因果律。
就跟三岁小孩抡大锤似的。
能抡出去就不错了。
根本控制不了落点。
神鉴护着顾长歌往一个方向砸过去。
嫦月儿自己被反冲力甩到了另一个方向。
眨眼间就被界海乱流吞没。
“顾长歌！一定要来找我！”
这是她最后喊出来的声音。
被界海罡风撕碎之前。
勉强塞进顾长歌耳朵里。
……
由于月华之光降临之时的光柱十分宏大。
引起了小世界附近的数个魔门的注意。
这片小世界叫煞界。
煞界这名字。
听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整个小世界被一层厚厚的煞气包裹着。
天上灰蒙蒙的。
看不见日月星辰。
只有终年不散的煞云在头顶翻涌。
大地龟裂。
地缝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煞气。
连石头都被煞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这地方的修士不修灵气。
不修魔气。
只修煞气。
把煞气吸入体内。
用秘法炼化成煞气护体。
虽然修炼速度快得离谱。
但代价是煞气会不断侵蚀神智。
修到高深处。
十个里头有八个疯。
剩下两个半疯。
而顾长歌的落点。
东边是血煞宗。
宗主血袍老祖。
一个活了三千多年的光头老怪物。
据说把自己全家老小都炼成了血煞傀儡。
为的就是斩断俗缘，一心求道、
西边是白骨教。
教主白骨夫人。
喜欢拿活人骨头搭宫殿。
说是胫骨承重，搭出来的宫殿结实。
南边是万毒门。
门主毒蝎真人。
养了一山头的毒虫毒兽。
门规只有一条。
活着进门，毒死不管。
北边的魔门倒是有意思，名为青池宗，自诩清修上宗。
却干的是炼活人，吸血食的勾当。
四大魔门之间谁也不服谁。
打了上千年。
谁也没把谁灭了。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就是。
残忍。
“血月！血月又出现了！”
煞界东域。
血煞宗分坛。
一座用暗红石头垒成的堡垒里头。
一个穿着血色袍服的执事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大殿里坐着七八个血煞宗的高层正在分赃。
分的是上个月屠了一个小门派抢来的煞晶。
坐在上首的是血煞宗三长老。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头。
眼窝深陷。
颧骨高耸。
脸上刻满了血纹。
看起来活像一具会动的干尸。
“嚎什么嚎？血月十年出现一次，不是很正常吗？”
三长老眼皮一翻。
血色的瞳孔里头煞气翻涌。
“长老，您快出来看！”
那执事跪在地上，一脸惊喜。
“天上……天上刚才降下来一道光柱！”
“白花花的，比血月还亮！”
“光柱里头好像……好像有东西落下来了！这次的煞宝，必然十分珍贵啊！”
“什么？”
三长老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速度之快。
完全不像他这副干尸身板能办到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大殿。
抬头往天上看。
果然。
北边天际。
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正在缓缓消散。
光柱的余晖照亮了半边煞云。
白得刺眼。
跟这灰扑扑的煞界格格不入。
光柱落地的位置。
正是煞界中域那片无人敢进的荒山。
九煞岭。
九煞岭。
煞界第一凶地。
据说那里的煞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
普通修士一炷香就得被煞气撑爆经脉。
煞神期进去也撑不过三天。
四大魔门不是没打过九煞岭的主意。
毕竟煞气越浓，对煞修来说就越是大补。
可派进去的人无一例外全疯了。
“十年一遇的血月，果然又出现了至宝！”
三长老激动得干尸脸都在抖。
脸上的血纹跟活过来似的蠕动：
“上次血月，白骨教那帮娘们儿虽说只抢了一颗煞珠，炼成了白骨幡，却压得我们血煞宗整整十年抬不起头！”
“这次绝对不能像十年之前一样空手而归！”
他扭头冲大殿里吼：
“老二！老四！带上坛里所有煞基期以上的弟子，跟老夫去九煞岭！”
“三长老！”
一个中年汉子从殿里跑出来。
脸色不太好看：
“九煞岭那地方……您又不是不知道，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你懂个屁！”
三长老一巴掌扇过去。
把那中年汉子扇得原地转了三圈：
“血月之后落下来的东西，那叫煞宝！”
“煞宝自带煞气护罩，能扛住九煞岭的煞气侵蚀！”
“上次让白骨教抢了先，这次谁跟老夫抢，老夫把他全家的血都抽出来炼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