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怎么办？”
犬皇从顾长歌脚边探出半个狗头，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突然用狗爪扒拉了一下顾长歌的裤腿：
“顾小子，我闻到两个东西进了这栋楼。”
顾长歌低头看了它一眼：
“什么东西？”
“人味儿。”
犬皇的狗鼻子抽了抽，黑黝黝的鼻尖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但不是普通的人味儿。”
“一个身上的味道跟你旁边那个姓李的小子有点像。”
“另一个……啧啧，那个味儿我闻着就瘆得慌。”
“像是被什么东西腌过，就跟那个死老头一样！”
顾长歌的目光一凝：
“阳间。”
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阳间进来了。”
李火望浑身一震：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知道。”
顾长歌把目光从犬皇身上移开，转向黑暗深处：
“但他既然进来了，就不可能只是路过。”
童倩从旁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脸茫然：
“阳间？阳间是谁？你们认识？！”
李火望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这事儿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最后只憋出一句：
“……一个王八蛋。比外面那个敲门鬼还王八蛋。”
“等等！先别管阳间了，那个老头……又在那儿……”
李火望已经从顾长歌身侧挤到了前面。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目光已经锁定了走廊尽头那个身影。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顾长歌的肩膀上：
“他又来了……顾哥，他还在那儿站着……”
犬皇从李火望的腋下探出脑袋，狗鼻子抽了两下。
然后整条狗的毛都炸了起来：
“汪汪！后面也有东西！”
“楼梯口下面那些手虽然没有上来，但是它们堵在那儿了！”
“上不去下不来！咱们被夹在中间了！”
走廊里的二十几个人同时绝望了。
“……我们死定了。”
“前面是鬼，后面也是鬼。横竖都是死。”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走廊侧面。
二班的那扇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门板发出“吱呀”一声长响。
门缝里先露出来的是半张脸。
一张年轻的带着不耐烦和阴鸷的脸。
阳间！
阳间从门里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
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
他扫了一眼走廊里挤着的人群。
目光快速掠过那些惊恐的面孔。
最后落在了人群中央的顾长歌身上。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顾长歌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
很是惊讶和失望。
“……就这？”
“你身上……半点灵异力量都没有？”
顾长歌没有回答。
他的右眼金色光芒在阳间出现的瞬间就收敛了回去。
像是本能在提醒他不要在危险面前暴露太多。
阳间从门里迈出一步，又一步。
他的脚步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闲庭信步的松弛感。
他走到走廊中央，停在那群学生前面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重新把顾长歌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
“我他妈还以为你拿到什么东西了。”
“结果你还是个白板？一点都没长进？”
“顾长歌啊顾长歌，你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
“连一只鬼都没捞着？”
李火望从旁边跨了一步，挡在顾长歌前面：
“阳间！你他妈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阳间的目光落在李火望身上，挑了挑眉：
“哦，李火望？你这个神经病也在。”
“你们俩凑一块儿了？那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啧……你们两个真是浪费资源。”
走廊里的学生们已经彻底懵了。
童倩站在顾长歌斜后方。
她的目光在阳间和顾长歌之间来回跳动了好几次。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不是……什么顾长歌？他不是叫张磊吗？”
“他不是我们班的张磊吗？”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点头：
“对啊！他一直是张磊啊！我们都认识他三年了！”
“怎么这个人叫他顾长歌？”
“张磊家里出什么事了吗？他怎么不叫张磊了？”
“你们没听出来吗？这个人说话的语气……”
“他跟张磊认识？以前认识的？”
“张磊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你看那人的眼神……”
“那眼神看得我发毛……”
后排那个刚才说“横竖都是死”的男生突然冷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你们还管他叫张磊还是顾长歌？”
“咱们现在是死是活都没谱呢！管他妈的叫什么名字！”
“那个穿黑衣服的老头还站在前面！”
“楼梯口下面的那些手还在往上爬！”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还在跟张磊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你们觉得这些人里有哪一个是正常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童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
“……走。”
“我们走。”
“走哪儿去？”
“不管走哪儿去，别待在这儿。”
童倩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那些正在蔓延的惨白长手。
“那些人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从另一边下楼……快点……或许只要他们死了，咱们就能活下来了！”
其他学生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跟在童倩身后往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退。
有人扶着墙贴着边挪动脚步。
有人已经在低声催促彼此快走。
阳间瞥了一眼那些正在撤离的学生。
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那些普通人在他眼里跟背景板没有区别。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顾长歌和李火望身上：
“王灵你死哪去了？”
阳间突然问了一句。
“来了。”
侧面一间教室的门也被推开了。
穿着医生制服的王灵从门里走出来。
他走到阳间身侧站定，目光在顾长歌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微微皱眉：
“……他还没拿到东西？”
“没。”
阳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快：
“白板一个。白瞎我担心了这么久。”
王灵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往李火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小子呢？”
“也没捞着。”
阳间搓了搓手指，像是在盘算什么：
“所以现在就简单了。直接杀就行。”
王灵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确定？顾长歌这小子突然驾驭的鬼新娘可是让我差点栽了！万一……”
“确定。”
阳间往前迈了一步。
“我观察过了，敲门鬼的鬼域收缩到三楼之后暂时稳定了。”
“那个周正体内的饿死鬼被我引开的那些鬼手拖住了，暂时过不来。”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抬起右手。
手腕处那道黑色纹路开始急速扩散。
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沿着他的小臂一路往上攀。
转瞬之间便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
那些黑色纹路在他的皮肤表面缓缓蠕动。
像是某种活物正在苏醒。
“顾长歌。”
“我本来以为要费很大功夫。现在省事了。”
顾长歌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右眼瞳孔深处，那丝金色光芒已经被压制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冲。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因为他看得见，鬼域马上就要因为阳间的闯入而暴走！
只要鬼域暴走！他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问题是，他能拖到那个时候吗？
“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阳间的右臂猛地朝前一探。
那条覆盖着黑色纹路的手臂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五指张开，指尖泛着暗沉的光泽。
直直朝顾长歌的胸口抓去。